血色京城,國家電視台一號演播廳。
氣氛凝重。
台長親自坐鎮,身後站着一排來自國安和哪都通的“顧問”,每個人的臉色都剛從冰櫃裏拿出來一樣。
演播廳正中央,兩位全國人民最熟悉的主持人,一男一女,正襟危坐。
他們面前的提詞器上,滾動着剛剛由最高層和哪都通聯合擬定的新聞稿。
女主持人深吸了一口氣,對着鏡頭露出了一個職業化的,卻略顯僵硬的微笑。
“觀衆朋友們,晚上好。現在緊急播一條重要新聞。”
“據國家安全部門的最新調查,近期在全國範圍內發生的大規模亂事件,系由一個名爲‘不良人’的古老非法組織所策劃……”
她用平穩無波的語調,一字一句地將那份將所有罪責都推給李不良的報告,公之於衆。
男主持人接過了話頭,聲音沉穩有力:“……犯罪嫌疑人李不良,因對社會心懷不滿,惡意破壞位於京城東二環的古老封印,對國家安全和人民生命財產造成了極其嚴重的威脅……”
屏幕上,適時地出現了李不良那張從監控裏截取出來的,略顯模糊的照片,以及下方用血紅色大字標注的“特一級叛國罪犯”和高到令人咋舌的懸賞金額。
這套組合拳,是經過精心設計的。
在巨大的災難面前,拋出一個具體的,邪惡的敵人,再用巨額的賞金來調動起所有人的貪婪和憤怒,這是轉移矛盾,凝聚“共識”最有效的手段。
“李不良,及其所謂的‘不良人’組織,並非獨立行動。調查表明,其長期接受某西方非官方組織的資金支持,其破壞行動,是在境外勢力的直接策劃和遙控指揮下進行的。他們的目的,就是試圖通過制造國內恐慌,破壞社會穩定,進而顛覆我們的國家!”
他話音剛落,屏幕上立刻切出幾張經過處理的“證據”照片。
一張是模糊的銀行轉賬記錄,收款人姓名被打了碼,但數額巨大;另一張則是通過技術合成的,李不良與一名金發碧眼的外國人“秘密會面”的場景。
“這是典型的,由外部勢力提供資金、技術,由內部叛國者負責實施的‘’!”
男主持人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強烈的譴責意味,“他們的陰謀,就是要把我們的家園,變成下一個戰亂之地!”
一旁的女主持人接過了話頭。
她的表情不像男主持人那樣銳利,反而帶着一種令人信服的懇切和憂慮。
“觀衆朋友們,我們知道,災難發生後,社會上出現了一些恐慌情緒。甚至有謠言稱,我們的首都,京城,也出現了所謂的‘異象’。”
她輕輕搖了搖頭,語氣溫和卻堅定。
“在這裏,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大家,這些都是別有用心之人,配合境外勢力散播的謠言!企圖動搖我們的信心!事實上,京城社會秩序井然,物資供應充足,一切穩定向好。請大家不要傳謠,更不要信謠。”
她的聲音帶着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一位鄰家大姐在語重心長地勸慰家人。
“越是在這種危急的時刻,我們越是要保持清醒,保持團結。敵人最希望看到的,就是我們自亂陣腳,互相猜疑。我們決不能讓他們得逞!”
她看着鏡頭,眼神裏滿是真誠:“請相信我們的國家,相信我們的人民子弟兵和無處不在的哪都通員工。我們有決心,也有能力,處理好這次危機,將所有內奸外賊,一網打盡!”
“李不良,這個民族的敗類,國家的叛徒,他所犯下的罪行,不僅僅是釋放了什麼‘英靈’,更是背叛了自己的祖國和人民!”
男主持人最後總結陳詞,聲音如洪鍾大呂,在億萬觀衆的耳邊回響。
“對於這樣的叛國者,我們絕不姑息!對於任何企圖涉我國內政,破壞我們發展的外部勢力,我們也必將予以最堅決的回擊!任何妄圖分裂我們、顛覆我們的陰謀,都將粉身碎骨,注定失敗!”
就在女主持人準備宣讀最後的警告語時,演播廳裏,異變陡生!
站在角落裏,台長正在訓斥一個負責扛着攝像機的年輕小夥子。
“你能進台裏,是你祖墳冒青煙!”
“你剛才嘟囔什麼,什麼叫謊言!什麼叫新聞都是假的!這就是真的!台裏的意志高於一切!”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
他身體突然毫無征兆地劇烈顫抖起來。
他的眼睛,在瞬間變得一片赤紅,瞳孔裏有兩團黃色的火焰在燃燒。
他嘴裏發出了意義不明的嘶吼,扔掉了肩上沉重的攝像機,像一頭瘋牛一樣,朝着演播台猛沖過去!
“攔住他!”
台長身後的一個哪都通顧問最先反應過來,厲聲大喝。
兩個守在旁邊的異人立刻沖了上去,試圖將那個攝像小夥制服。
但已經晚了。
那個小夥子的速度和力量,在這一刻暴漲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地步!
他輕易地撞開了兩個專業異人的阻攔,三兩步就沖到了台長面前,一口咬斷了台長的脖子。
正在播報新聞的女主持人嚇得花容失色,發出一聲尖叫。
她身邊的男主持人還算鎮定,下意識地站起來,想要推開那個瘋子。
“你什麼!這裏是……”
他的話沒能說完。
那個攝像小夥已經撲倒演播廳,張開嘴,狠狠地咬了下去!
“啊——!”
撕心裂肺的慘叫聲,通過話筒,瞬間傳遍了全國!
所有正在收看新聞直播的觀衆,都看到了這血腥而又恐怖的一幕。
他們看到,那個他們無比熟悉,每天晚上都會出現在電視裏的國臉主持人,被一個瘋子一樣的人,活生生地從胳膊上撕下了一大塊血肉!
鮮血,染紅了他筆挺的西裝,也染紅了整個屏幕!
“快!快切斷信號!”
演播廳裏,台長發出了歇斯底裏的咆哮。
可混亂之中,負責信號切換的導播也出了問題。
他同樣雙眼赤紅,嘴裏念叨着“黃天當立”,對着面前復雜的控制台一通亂砸。
信號,沒能切斷。
直播,還在繼續。
全國數以億計的觀衆,就這樣眼睜睜地看着。
看着那個被咬傷的男主持人,僅僅在地上抽搐了幾秒鍾,就猛地爬了起來。
他的眼睛,同樣變得赤紅,臉上露出了和那個攝像小夥一模一樣的,狂熱而又詭異的表情。
他沒有去攻擊那個咬他的人,而是轉身,撲向了早已嚇癱在座位上的女主持人。
“不……不要……”
女主持人絕望的哭喊,成了她留在人世間最後的聲音。
血光飛濺。
兩個原本代表着國家最權威聲音的主持人,在全國人民的注視下,變成了茹毛飲血的怪物,在演播台上,上演了一場最原始的血腥盛宴。
直到幾秒鍾後,屏幕才“滋啦”一聲,變成了一片雪花。
但是,太晚了。
所有人都看到了。
所有人都聽到了。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滔天的憤怒。
“騙子!!”
一個正在看電視的中年男人,猛地將手裏的遙控器砸向了電視機。
“他們全都是騙子!!”
他指着那片雪花屏幕,對着自己嚇傻了的妻兒怒吼道:“什麼狗屁叛國者李不良!這明明就是一場瘟疫!一場能把人變成怪物的瘟疫!他們到現在還在騙我們!”
“那個張角說的是真的!蒼天已死!這個‘蒼天’,從上到下,都爛透了!”
他的妻子顫抖着嘴唇,說不出話來。
他上小學的兒子,卻突然開口,用一種稚嫩而又冰冷的聲音說道:“爸爸,老師也騙了我們。他說,我們要相信國家。”
男人渾身一震,他看着自己兒子那雙同樣開始泛起不正常紅光的眼睛,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同樣的場景,在無數個家庭裏上演。
官方媒體最後的信譽,在這場血腥的直播中,徹底破產。
人們不再相信任何解釋,不再相信任何安撫。
他們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他們看到的是謊言,是欺騙,是高高在上的“蒼天”,在把他們當成傻子一樣玩弄。
而張角和黃巢的敕令,再一次在他們心中響起。
“誅盡爾等身邊之‘蒼天’!”
“撕碎那些騎在你們頭上的老爺!”
這一次,響應的聲音,比之前強烈了十倍,百倍!
如果說之前的亂,還只是被壓迫者的反抗。
那麼現在,這場亂,已經演變成了一場全民參與的,對舊有秩序的徹底顛覆!
因爲人們發現,那個所謂的“秩序”,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謊言。
而謊言,是需要用血來清洗的。
哪都通,華北區總部。
巨大的會議室裏,煙霧繚繞。
十幾個在異人界跺一跺腳都能引起一場地震的大人物,此刻卻全都鬥敗了的公雞,一個個垂頭喪氣,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們,就是異人界的最高權力機構——十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