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興的幾位老資歷,對林華強多少都有些印象。
靚坤面色一沉,把筷子拍在桌上,嗓音嘶啞:“媽的!提到那個打不死的就一肚子火!
吃了我一槍都沒死成,前世是蟑螂變的吧?
我已經讓手下的吳天去解決他了,放心。”
兩人正說着。
另一社團‘和聯勝’的荃灣區話事人大。
乘着另一條小船靠了過來。
他顯然聽見了靚坤他們的對話。
一邊跨上船一邊嚷嚷:“哪用搞得那麼復雜?
一槍不夠就補多幾槍咯!
要不就照頭打穿!簡單脆!
阿坤你還是手軟啦!”
靚坤出身洪興。
大則是和聯勝的人。
但江湖行走,無非求財求色。
即便社團不同。
生意照樣能做。
利益當頭。
一旦無利可圖。
就算是同門兄弟,前一刻還 ** 言歡,下一刻也能讓你身無分文!!
大朝靚坤使了個眼色:“在談咱們的正事前,先處理點小事情啦!”
說完,他轉身扔給魚頭標一個牛皮紙袋,說道:“魚頭標,這裏是二十萬!幫我交給串爆!叫他一定投我!”
魚頭標訕笑着接過紙袋:“志在必得啊!
難怪那麼多老板願意同你。
生意不分大小,算我一份,應該沒問題吧?”
大既不答應也不拒絕,只瞥了魚頭標一眼:
“等選上了再說。”
靚坤看了看大,心裏對此人有了初步判斷。
他夾走盤裏最後一塊東星斑,忽然話道:“大你可是荃灣清一色!這麼巴閉,話事人不選你還能選誰?”
魚頭標也趕忙附和:“你幫我,我幫你,大家都是自己人嘛!”
大環視一圈,輕哼一聲:“邊個真心幫我,邊個想占我便宜,我心裏有數!”
“鄧伯那個死胖子,擺明同我過不去!
林懷樂那衰仔有咩本事?鄧伯就硬要捧他!丟!還講咩一家獨大,獨大邊個啊??”
魚頭標趁機表態:“我一定叫我老大投你關鍵一票啦!”
坐在一旁的靚坤這時也扯着沙啞的喉嚨笑了笑:“大你放心。
等我坐上洪興龍頭的位,尖沙咀、銅鑼灣同西環!
生意隨你揀!我哋一齊撈啦!
出來行,最緊要系和氣生財嘛!”
十
“只要銀紙夠厚、地頭夠多,那個不知死活敢不抬你上台?”
大早就聽聞靚坤此人心比天高。
怎料到他志向直指社團至尊。
可話說回來,他幫會內務歸他內務。
說到底也礙不着自身好處。
反倒照他計劃行事,油水分明更豐厚。
此等送上門的着數,怎可錯失?
大口一拍,聲音響亮:“洪興坐館除了坤哥你這等猛人還能有誰擔得起!
包在我身上!銀紙人馬你要隨時開口!一句話的事!”
靚坤與大碰杯相慶。
此刻,二人心中算盤已悄然撥響。
江湖行走,說千道萬不過一個利字。
各撈各的,河水井水兩不相犯!
一旁的魚頭標眼熱瞧着二人:
“兩位大佬威震港九!生意遍地開花!
可惜我一個走粉的沒資格投票!
不然我都想下場,百來萬買個話事人當當,幾劃算!”
魚頭標語帶羨慕,實則暗刺大出手吝嗇。
有錢獨吞,有財不衆樂。
大面色一沉,張口便道:“那脆別走粉啦?
改行賣 ** 、嬰孩爽身粉、烘焙蘇打粉得唔得?
賣魚蛋粉好唔好啊?”
魚頭標擠出幾聲笑。
大不依不饒接着說:“你們州佬,最叻手打魚蛋啦!
滾水一焯,十五蚊一碗,賺到笑啊!”
艇上多數人都聽出大話裏帶刺。
但面子當前,皆扮作懵然無知。
魚頭標仍陪着笑臉。
誰知大突然翻臉。
他怒目轉向角落裏魚頭標一名馬仔喝道:
“笑乜笑?有得食就乖乖食嘢!”
那名叫飛機的小弟哪懂他們話中機鋒。
不過是跟着陪笑卻惹火燒身。
只聽大指着台上剩餘幾碟食物道:“啲嘢唔好食啊?”
隨即他執起一只瓷羹道:
“食咗佢!”
鏗啷!
瓷羹擲落台面,清響刺耳。
衆人目光如針,齊射向飛機。
飛機死盯大數秒。
猛然抓起那把羹匙。
咔嚓數聲捏成碎塊。
混着粉末的碎瓷當真被他吞入口中!!
魚頭標見手下如此,終開聲道:“大,細路仔唔識世界,算啦。”
大亦未料到此仔如此狠絕,真敢吞瓷。
靚坤倒覺此子夠膽色。
可惜非己麾下。
不知往後能否收爲己用。
大伸手按住飛機再度端起盛滿瓷屑的碟子:“講笑啫。
羹匙來噶,點食啊?
個嘴有冇事?叫你食就真食?癡線!”
大因需趕着聯絡其他叔父輩。
故先行離艇。
魚頭標送走大船艇後,見飛機仍死死瞋視遠去的船影。
低聲道:“佢你惹唔起噶,心唔忿啊?
夠本事大過佢就得啦。”
此刻靚坤懷中傳來手提電話聲響。
接起後嗓音粗啞:“咩事?傾緊大生意啊!”
來電者正是吳天。
話筒那頭靜默片刻。
繼而傳來微顫話音:“坤哥,海天港灣被人掃咗。”
靚坤正用竹籤着粒魚蛋。
聞得吳天所言。
面上笑容。
霎時凍結。
海天港灣,堪稱靚坤於銅鑼灣最吸金數間場子之一。
眼下竟話掃就掃??
靚坤指節發白緊握電話。
聲線依舊沙啞,但因震怒,面目近乎扭曲:“邊個做噶??邊個夠膽動我靚坤啲場??”
聽筒傳來回話:“系林華強做嘅,斬傷我哋十幾個兄弟!”
電話那端吳天稍作沉默,繼而低聲問:“定系...坤哥。
直接做低佢?”
艇上衆人不知電話內容。
只見靚坤面如鐵色。
且愈見陰森。
半晌,靚坤目光狠戾道:“佢想玩想搏,你就同佢玩到底咯!”
“記實,玩唔起嘅人,就要收皮!!”
話音擲地,靚坤猛將手提電話掟落船板!!
良久,方從齒縫中迸出話來:“大佬!上次巴閉,今次海天港灣!
有朝一,我必然鏟 ** 冚家鏟!”
.
天地人遊戲城。
短短七之間。
遊戲城內已現人頭涌涌景象。
每部機前皆排起長龍。
全場喧譁鼎沸。
“頂!今又輸五千!清袋啦!”
“我都系啊!不如去鉢蘭街揾食!”
“你班衰仔!我今翻本啦!整整一萬蚊啊!”
“丟!今晚你買單!去買可樂!”
..
..
自林華強將海天港灣徹底砸爛後。
天地人生意較從前不知興旺幾許。
何老六手捧賬薄沖入林華強辦公室激動道:“大佬!大佬!如今每流水數萬蚊!
照此落去,一年至少有幾百萬進賬!”
林華強靠在鬆軟的沙發裏,神色平靜地頷了頷首。
接着他的聲音響起來:“往後踏實跟着我,不會缺你錢花。”
何老六趕忙彎腰稱是,轉身朝後面揮了揮手。
隨即兩名身材高大的男人跨步而入。
何老六介紹道:“大哥,這都是我老家來的同鄉,專門來找奔您的。
這是韓躍平,那是胡大海,兩個人都很能扛事,也聽話!”
那兩人一進屋,便徑直單膝跪了下去。
胡滿身腱子肉,開口道:“強哥,早聽說您名聲在外,講義氣、待兄弟厚道,我們願意跟您!”
韓躍平頂着一頭黃發,接話道:“強哥,我這條命以後就是您的了,您指東我絕不往西!”
林華強再次點頭:“成,以後跟我,少不了你們的好子。”
站在一旁的何老六這時搓搓手掌,低聲說:
“大哥,咱這一星期就收了十多萬,除去本錢還剩十多萬餘着。
您要不要考慮換輛車?出門也顯得有排場。”
沒想到林華強一擺手,脆地回絕了:
“那些錢先拿去分給弟兄們吧,你們倆也各拿兩萬。
江湖行走,講究的是規矩。
兄弟替我出力,我不能讓大家白忙活。
只要你們用心辦事,往後錢還會缺嗎?”
何老六聽得有些發懵。
從前強天雄在時,恨不得所有錢都捂在自己口袋。
這位新大哥怎麼如此不一樣?
愣神之餘,他心中又涌起幾分慚愧。
之前還想過和這位保持距離,
可對方不僅沒計較,又是發錢又是照顧。
何老六暗下決心,從今往後就認林華強一個老大!
韓躍平和胡大海更是直接呆住了。
他們以前也跟過幾個所謂的大哥,對那些手下不是打就是罵,
本不當人看。
來之前兩人心裏其實七上八下,實在是家裏困難沒出路,
可林華強的做法卻讓他們心頭一熱。
這才是值得跟的大哥!
爲這樣的人拼命,才算不虧!
何老六走出房間,外頭遊戲廳頓時熱鬧起來!
如今大夥對這位新大哥算是徹底服氣了!
有能耐、不小氣,待手下這麼厚道——
這樣的大哥,誰不願意跟?
……
辦公室裏重新安靜下來後,林華強合眼休息。
忽然電話鈴響起。
他接起來,聽筒中傳來熟悉的嗓音:
“今晚九點,維多利亞港南邊海灣,我等你。”
林華強應了聲好。
……
夜色漸濃,九點整。
海浪不斷拍打岸邊的石頭,
帶鹹味的風卷着雪白浪花撲進停在路邊的車裏。
林華強停好車,確認四周無人留意,才朝海岸走去。
溼的海風充滿他的腔。
馬軍正獨自坐在礁石上,身旁擺着幾罐啤酒,神色低迷。
林華強走近,帶着笑開口:“阿也知法犯法?酒後可不能開車。”
馬軍只笑了笑,沒多解釋,直接切入正題:
“吳天那邊最近動靜很大,聽說搞了不少刀槍。
很可能是沖着你來的。”
他語氣肯定:“說明晚他們就會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