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孟宴臣在書房待到凌晨四點。

電腦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一份份財務報表、競標文件、銀行往來記錄在眼前滾動。城南地塊的競標保證金確實被凍結了,銀行方面堅稱傅氏集團有一筆三千萬的貸款逾期三個月未還,逾期利息已經累積到一百二十萬。但財務總監連夜調取了所有賬目——沒有這筆貸款記錄。

不是失誤,是陷害。

孟宴臣關掉電腦,揉了揉眉心。窗外的天色開始泛白,城市從沉睡中蘇醒,車流聲漸漸密集起來。他起身走到客廳,看見樊勝美蜷在沙發上睡着了,身上蓋着一條薄毯。她睡得不安穩,眉頭微蹙,手指還緊緊攥着毯子邊緣。

他輕輕走過去,蹲下身看着她。

晨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她臉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她的睫毛很長,在眼瞼下形成一小片陰影。孟宴臣伸出手,指尖懸在她臉頰上方,最終沒有觸碰。他怕吵醒她,也怕自己此刻的疲憊和焦慮會通過這個觸碰傳遞給她。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

孟宴臣走到陽台接起電話,財務總監的聲音依然緊繃:“孟總,查到了。那筆貸款的文件是僞造的,但僞造得非常專業,連銀行的內部印章都模仿得幾乎一模一樣。對方不是臨時起意,是早有預謀。”

“能追蹤到來源嗎?”

“正在查,但需要時間。更麻煩的是……”財務總監停頓了一下,“董事會那邊已經有人聽到風聲了。張董早上六點就給我打電話,問公司是不是資金鏈出了問題。”

孟宴臣閉上眼睛。晨風吹過來,帶着初秋的涼意,還有遠處早餐攤的油煙味。這座城市正在醒來,而一場看不見的商業戰爭,已經悄然打響。

“穩住董事會。”他說,“城南地塊的競標照常進行,資金問題我來解決。”

掛斷電話,他轉身回到客廳。樊勝美已經醒了,正坐在沙發上看着他。她的頭發有些凌亂,眼睛裏有剛睡醒的迷茫,但很快變得清明。

“出事了?”她問。

孟宴臣在她身邊坐下,沒有隱瞞:“有人僞造貸款記錄,凍結了公司的競標保證金。”

樊勝美沉默了幾秒。她的手無意識地摩挲着毯子上的紋路,羊毛的觸感粗糙而溫暖。然後她抬起頭:“需要我做什麼?”

這句話讓孟宴臣愣了一下。他看着她,看着她眼睛裏那種認真的、願意分擔的神情——不是客套,不是試探,是真心實意的詢問。

“今晚有個商業晚宴。”他說,“我需要你以未婚妻的身份出席。”

---

下午五點,樊勝美站在公寓的穿衣鏡前。

鏡子裏的人讓她有些陌生。一襲香檳色緞面長裙,剪裁簡潔流暢,從肩線到腰身再到裙擺,每一寸都貼合她的身體曲線。領口是保守的V形,露出鎖骨和一小片口肌膚,袖長及腕,裙擺及地。沒有多餘的裝飾,只有腰間一條細細的同色系腰帶,系成簡單的結。

但就是這樣簡單的設計,反而凸顯出一種高級感。緞面在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澤,像流動的月光。

“孟先生送來的。”造型師站在她身後,手裏拿着幾件首飾,“還有配套的珠寶。”

樊勝美看着那些首飾——珍珠耳釘,細鏈珍珠項鏈,手腕上是一串檀木佛珠手鏈。佛珠是重新串起來的,斷裂的地方用了一顆小小的金珠連接,既修復了裂痕,又留下痕跡。

她拿起那串佛珠,檀木的溫潤觸感從指尖傳來,還帶着淡淡的香氣。金珠在燈光下閃着微光。

“戴上吧。”造型師說,“孟先生特意交代的。”

樊勝美將佛珠戴在手腕上。珠子一顆顆滑過皮膚,最後那顆金珠停在腕骨的位置。她看着鏡子裏的自己,看着那個穿着昂貴禮服、戴着珍珠和佛珠的女人。

像她,又不像她。

門鈴響了。造型師去開門,孟宴臣走進來。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裝,白襯衫,深藍色領帶,頭發梳得一絲不苟。他看到樊勝美時,腳步頓了一下。

然後他走到她面前,沒有說話,只是看着她。

房間裏很安靜。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輕微嗡鳴,能聞見造型師帶來的香薰蠟燭的柑橘味,能感覺到窗外夕陽的餘暉透過玻璃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光影。

“很適合你。”孟宴臣終於開口。

樊勝美扯了扯嘴角:“像不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不像。”他的聲音很平靜,“像你本來的樣子。”

造型師識趣地退到一旁整理工具。孟宴臣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小盒子,打開,裏面是一枚戒指。簡單的鉑金指環,鑲嵌着一顆不大的鑽石,切割面在光線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訂婚戒指。”他說,“需要戴上。”

樊勝美看着那枚戒指。鑽石的光芒刺眼,鉑金的冷硬觸感仿佛已經透過空氣傳遞到她指尖。她深吸一口氣,伸出手。

孟宴臣將戒指戴在她左手無名指上。尺寸剛好,不鬆不緊。冰涼的金屬貼上皮膚,慢慢被體溫焐熱。

“緊張嗎?”他問。

“怕被揭穿。”樊勝美實話實說,“怕有人認出我,怕有人知道我的出身,怕有人當衆說——看,那個背假包的女人,現在居然成了孟宴臣的未婚妻。”

孟宴臣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繭,是常年握筆和敲鍵盤留下的。

“那就讓他們看。”他說,“看你能走多遠。”

---

晚宴設在市中心五星級酒店的頂層宴會廳。

電梯門打開時,樊勝美聽見了隱約的音樂聲、交談聲、酒杯碰撞的清脆響聲。空氣裏混合着香水、食物和鮮花的味道——玫瑰和百合的濃鬱香氣,牛排和鵝肝的油脂香,還有各種昂貴香水的後調。

宴會廳很大,挑高至少八米,水晶吊燈從天花板垂下,成千上萬顆水晶折射着燈光,像一片璀璨的星空。牆壁是深色的木飾面,掛着幾幅抽象畫,地毯厚實柔軟,踩上去幾乎聽不見腳步聲。

已經來了很多人。男士們穿着西裝,女士們穿着各式禮服,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交談。每個人臉上都帶着得體的笑容,聲音控制在恰到好處的音量——既能讓對話對象聽清,又不會打擾到旁人。

孟宴臣一出現,立刻有人迎上來。

“孟總,好久不見。”一個五十歲左右的男人伸出手,笑容滿面,“聽說傅氏集團要競標城南地塊?那可是塊肥肉啊。”

“李總消息靈通。”孟宴臣與他握手,語氣平靜,“競標還沒開始,結果難說。”

“孟總謙虛了。”另一個女人走過來,四十多歲,一身寶藍色旗袍,頭發盤得一絲不苟,“傅氏集團出手,哪有拿不下的?不過……”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樊勝美身上,“這位是?”

“我的未婚妻,樊勝美。”孟宴臣側身,手輕輕搭在樊勝美腰後,“勝美,這位是華榮資本的張總。”

樊勝美微笑點頭:“張總好。”

張總上下打量她,眼神銳利得像在評估一件商品。幾秒鍾後,她露出一個標準的社交笑容:“樊小姐真是漂亮。不知在哪裏高就?”

“目前在傅氏集團部。”樊勝美回答,聲音平穩。

“哦?那真是近水樓台。”張總的笑意未達眼底,“不過孟總,聽說貴公司最近資金方面……有些小問題?”

空氣微妙地凝滯了一瞬。

周圍幾個正在交談的人都放低了聲音,目光若有若無地飄過來。音樂還在繼續,是小提琴和鋼琴的合奏,舒緩的旋律此刻聽起來有些刺耳。

孟宴臣面不改色:“商場如戰場,總有起伏。張總消息這麼靈通,想必也知道,傅氏集團成立三十年,經歷的風浪不少,但每次都挺過來了。”

“那是自然。”張總舉起酒杯,“敬孟總的魄力。”

酒杯相碰,發出清脆的響聲。樊勝美端起侍者遞來的香檳,淺抿一口。氣泡在舌尖炸開,帶着果香和微澀。

接下來又是幾輪寒暄。每個人都對樊勝美表現出恰到好處的好奇,問她的工作,問她的家庭,問她和孟宴臣是怎麼認識的。樊勝美一一應對,答案簡潔得體——在傅氏集團工作,普通家庭,工作中相識。

但那些目光,那些笑容,那些看似隨意的提問背後,都藏着審視和評估。她能感覺到,就像能感覺到宴會廳裏空調溫度太低,的手臂起了細小的雞皮疙瘩;能感覺到高跟鞋開始磨腳,後跟處隱隱作痛;能感覺到那些名媛貴婦們聚在一起,目光時不時掃過她,然後低頭竊竊私語。

“看,就是她。”

“聽說之前背假包被當衆揭穿?”

“孟宴臣怎麼會看上這種人……”

聲音很低,但樊勝美還是捕捉到了幾個詞。她握緊酒杯,指尖因爲用力而泛白。香檳的涼意透過玻璃傳遞過來,讓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孟宴臣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緊繃。他側過頭,在她耳邊低聲說:“去露台透透氣,我馬上過來。”

樊勝美點點頭,穿過人群走向宴會廳一側的玻璃門。露台很寬敞,擺着幾張白色藤編桌椅,幾盆綠植在夜風中輕輕搖曳。城市的夜景在眼前鋪開,高樓大廈的燈光連成一片璀璨的光帶,車流像流動的星河。

夜風帶着涼意吹過來,吹散了宴會廳裏沉悶的空氣。樊勝美靠在欄杆上,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裏有汽車尾氣的味道,有遠處餐廳飄來的食物香氣,還有這個高度特有的、稀薄而淨的氣息。

她抬起手,看着無名指上的戒指。鑽石在夜色中依然閃爍,像一顆被囚禁的星星。

“一個人在這裏傷感?”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樊勝美轉身,看見一個穿着銀色亮片禮服的女人走過來,三十多歲,妝容精致,手裏端着一杯紅酒。她走到樊勝美身邊,也靠在欄杆上。

“只是透透氣。”樊勝美說。

女人笑了,笑容裏帶着某種了然:“第一次以孟宴臣未婚妻的身份出席這種場合,壓力很大吧?尤其是……你這樣的出身。”

樊勝美的手指收緊。

“我叫林薇。”女人自顧自說下去,“做珠寶生意的。這個圈子裏的人我都認識,包括你。”她轉過頭,看着樊勝美,“半年前,凱賓斯基酒店的酒會,你背的那個香奈兒,是假的。當時鬧得挺難看的,我還記得。”

夜風吹過,樊勝美的裙擺輕輕飄動。緞面摩擦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所以呢?”她問,聲音平靜得自己都驚訝。

林薇挑眉:“所以我很佩服你。能從那種局面裏爬起來,還能讓孟宴臣爲你戴上戒指,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不過……”她抿了一口紅酒,“這個圈子裏,出身是原罪。你再怎麼努力,再怎麼出色,只要有人提起你的過去,你就永遠低人一等。”

樊勝美沒有說話。她看着遠處的城市燈火,看着那些亮着燈的窗戶,每一扇窗戶後面都是一個家庭,一段人生。有些人天生就在高處,有些人需要拼命往上爬。但高處的人總會俯視,總會提醒你——你不屬於這裏。

“謝謝你的提醒。”她說,“但我既然站在這裏,就沒打算退回去。”

林薇看了她幾秒,然後笑了。這次的笑容真誠了一些:“有意思。那祝你好運。”

她轉身離開,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漸漸遠去。樊勝美獨自站在露台上,夜風更冷了。她抱緊手臂,緞面光滑冰涼。

“勝美。”

孟宴臣的聲音傳來。他走到她身邊,脫下西裝外套披在她肩上。外套還帶着他的體溫,還有淡淡的雪鬆香水味。

“冷了怎麼不進去?”他問。

“想看看夜景。”樊勝美說,沒有提林薇,沒有提那些議論,“裏面怎麼樣?”

“老樣子。”孟宴臣的語氣裏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每個人都在試探,都在算計。城南地塊的事已經傳開了,現在所有人都在觀望,看傅氏集團能不能挺過這一關。”

樊勝美轉頭看他。燈光下,他的側臉線條分明,下頜線緊繃着。她能看見他眼下的淡淡青黑,能聞見他身上除了香水之外,還有咖啡的苦味——他今天一定喝了很多咖啡。

“有辦法嗎?”她問。

“有。”孟宴臣說,“但需要時間。而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宴會廳裏的音樂換了,變成更歡快的爵士樂。有人鼓掌,有人歡笑,酒杯碰撞的聲音此起彼伏。那些光鮮亮麗的人們,在璀璨的水晶燈下,演繹着屬於他們的繁華夢境。

而夢境之外,現實正在近。

---

回到宴會廳時,一個尷尬的局面正在上演。

一個禿頂的中年男人——樊勝美記得他姓趙,是做建材生意的——正拉着孟宴臣說話,聲音很大,帶着明顯的醉意。

“孟總,不是我說你。”趙總揮舞着手裏的酒杯,紅酒差點灑出來,“做生意要講誠信!你們傅氏集團那個城南,之前說好要采購我們公司的建材,現在怎麼沒消息了?是不是找到更便宜的供應商了?”

周圍的人都安靜下來,目光聚集過來。音樂還在繼續,但交談聲幾乎停止了。

孟宴臣面不改色:“趙總,采購事宜由部負責,我不直接過問。如果你有疑問,可以聯系部經理。”

“部經理?”趙總嗤笑,“我聯系了,他說要等競標結果!可誰不知道,你們傅氏集團資金鏈出了問題,競標能不能成還兩說呢!到時候我的生產線都準備好了,你們要是黃了,我的損失誰賠?”

氣氛更僵了。幾個原本想上前打圓場的人,此刻都停下了腳步。所有人都看着孟宴臣,看他如何應對這個當衆的質疑。

樊勝美站在孟宴臣身側,能感覺到他身體的緊繃。她能聞見趙總身上濃烈的酒氣,能看見他臉上得意的神情——這不是酒後失言,是故意的刁難。

然後她開口了。

“趙總。”她的聲音不大,但清晰,“如果我沒記錯,貴公司上個月發布的財報顯示,第三季度淨利潤同比下降了百分之十五。主要原因是大宗原材料價格上漲,以及……東南亞市場的訂單流失。”

趙總愣住了,酒醒了一半:“你、你怎麼知道?”

“公開信息。”樊勝美微笑,“而且我還知道,貴公司目前最大的問題不是生產線閒置,是現金流緊張。銀行授信額度已經用了百分之八十,下個月還有一筆五千萬的短期貸款到期。”

宴會廳裏鴉雀無聲。連音樂都似乎調低了音量。

樊勝美繼續,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在這種情況下,趙總急着促成與傅氏集團的,與其說是擔心生產線閒置,不如說是……需要這筆訂單的預付款,來緩解資金壓力吧?”

趙總的臉色變了。從紅到白,再到鐵青。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樊勝美轉向孟宴臣,聲音溫和:“宴臣,既然趙總這麼着急,不如讓部加快評估進度?如果貴公司的產品質量和價格確實有競爭力,傅氏集團不會因爲資金問題就放棄優質供應商。畢竟……”她頓了頓,“商業,講究的是互利共贏,不是趁人之危。”

最後四個字,她說得很輕,但每個人都聽見了。

孟宴臣看着她,眼睛裏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然後他點頭,對趙總說:“趙總放心,我會讓部盡快給你答復。”

趙總勉強擠出一個笑容,端着酒杯灰溜溜地走了。

寂靜持續了幾秒,然後掌聲響起。

不是熱烈的掌聲,是克制的、欣賞的掌聲。幾個原本觀望的商界人士走上前,向孟宴臣舉杯。

“孟總,這位樊小姐不簡單啊。”

“對行業了解這麼透徹,難怪能進傅氏集團部。”

“孟總好眼光。”

孟宴臣一一回應,手始終搭在樊勝美腰後。她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能聞見他身上雪鬆香水的後調,混合着宴會廳裏玫瑰的香氣,還有她自己手腕上檀木佛珠的淡淡馨香。

但她也看見了,在人群外圍,那幾個名媛貴婦聚在一起,目光像針一樣刺過來。

“譁衆取寵。”

“臨時背的資料吧?”

“再怎麼裝,也改變不了出身……”

聲音很低,但樊勝美聽見了。她端起酒杯,香檳的氣泡在杯壁上緩緩上升,炸開,消失。就像那些議論,那些目光,那些無形的壁壘——它們存在,但它們傷不了她。

至少今晚傷不了。

---

晚宴在十一點結束。

送走最後一批客人,孟宴臣和樊勝美站在酒店門口等車。夜風更涼了,吹得樊勝美的裙擺獵獵作響。孟宴臣的外套還披在她肩上,寬大的西裝裹住她大半個身體,只露出裙擺和纖細的腳踝。

車來了。黑色的轎車滑到面前,司機下車開門。

孟宴臣的手機在這時震動了一下。他拿出手機,屏幕的光在夜色中格外刺眼。樊勝美看見他的表情凝固了——不是憤怒,不是驚訝,是一種深沉的、冰冷的凝重。

“怎麼了?”她問。

孟宴臣把手機遞給她。屏幕上是一條短信,沒有署名,只有一句話:

“你以爲能改變她的出身嗎?真相終將大白。”

發送時間是一分鍾前。號碼是一串亂碼般的數字,顯然是經過處理的。

樊勝美看着那條短信,看着那行字。夜風吹過來,吹亂了她的頭發,幾縷發絲貼在臉頰上,癢癢的。她能聽見遠處街道上汽車的鳴笛聲,能聞見酒店門口花壇裏夜來香的濃鬱香氣,能感覺到無名指上戒指的冰涼觸感。

然後她抬起頭,看着孟宴臣。

他的眼睛在夜色中很暗,像深不見底的潭水。但潭水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燃燒——不是怒火,是某種更堅定、更決絕的東西。

“上車。”他說,聲音平靜。

樊勝美坐進車裏。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風聲和城市的喧囂。車內很安靜,能聽見引擎低沉的轟鳴,能聞見真皮座椅和車載香薰的味道——是檀香,和她手腕上的佛珠一個味道。

孟宴臣坐在她身邊,沒有看手機,只是看着窗外飛速後退的城市夜景。霓虹燈的光影在他臉上明明滅滅,像一場無聲的電影。

車駛過跨江大橋。江水在夜色中漆黑如墨,倒映着兩岸高樓的燈光,像一條流淌的星河。遠處有遊輪的汽笛聲傳來,悠長而蒼涼。

樊勝美抬起手,看着手腕上的佛珠。那顆金珠在車內昏暗的光線下,依然閃着微光。

斷裂過,修復過,留下痕跡。

就像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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