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裏的空氣凝固了。
蘇晴的眼睛緩緩睜開,那雙曾經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因爲七年沉睡而顯得迷茫、脆弱。她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線裏慢慢聚焦,最後停留在孟宴臣臉上。嘴唇又動了動,發出那個微弱卻清晰的聲音:“宴臣……”
孟宴臣僵在原地。他握着蘇晴的手忘了鬆開,整個人像被釘在那裏。樊勝美看見他的肩膀在微微顫抖,看見他眼睛裏那種混合着震驚、喜悅、不知所措的復雜情緒——那是她從未見過的孟宴臣。那個掌控一切、冷靜自持的男人,此刻像個突然被推到聚光燈下的孩子,茫然無措。
“蘇小姐醒了!”護工驚呼一聲,轉身沖出病房去叫醫生。
腳步聲、呼喊聲、推車滾輪的聲音從走廊傳來。病房裏瞬間涌入三名醫生和兩名護士,他們圍到床邊,開始緊急檢查。血壓計袖帶綁上蘇晴的手臂,聽診器貼上她的口,手電筒照向她的瞳孔。儀器發出規律的滴答聲,數字在屏幕上跳動。
“瞳孔對光反射正常。”
“心率平穩,血壓偏低但穩定。”
“蘇小姐,能聽見我說話嗎?能看見我嗎?”
醫生俯身詢問,聲音溫和但專業。蘇晴的眼睛緩慢地轉動,視線從孟宴臣臉上移開,落在醫生身上。她眨了眨眼,嘴唇又動了動,但這次沒有發出聲音。七年沒有說話,聲帶需要時間恢復。
樊勝美退到牆邊。她看着這一切,看着孟宴臣被醫生輕輕推開,看着護士給他讓出位置,看着他在床邊站着,眼睛一刻不離地盯着蘇晴。病房裏的燈光調亮了,白色的牆壁反射着冷光,消毒水的味道更濃了。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沉重而緩慢。
“奇跡。”主治醫生檢查完畢,摘下聽診器,臉上帶着難以置信的表情,“昏迷七年,腦部損傷嚴重,我們所有人都以爲……這真是醫學奇跡。”
孟宴臣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她現在怎麼樣?”
“意識清醒,認知功能需要進一步評估。”醫生說,“但能認出你,能說出你的名字,這已經是極好的跡象。不過蘇小姐的身體非常虛弱,肌肉萎縮嚴重,需要長期康復治療。而且……”醫生停頓了一下,“她的記憶可能還停留在七年前,需要慢慢適應現實。”
七年。
樊勝美在心裏重復這個數字。七年前,蘇晴還是個二十出頭的女孩,和孟宴臣相愛,對未來充滿憧憬。然後一場車禍改變了一切。現在她醒來,世界已經天翻地覆——孟宴臣不再是那個青澀的年輕人,他成了商業帝國的掌權人,背負着沉重的責任,還有……還有她。
“我想單獨和她說幾句話。”孟宴臣說。
醫生點點頭,示意醫護人員暫時退出。病房裏又安靜下來,只剩下儀器規律的滴答聲。孟宴臣在床邊坐下,重新握住蘇晴的手。他的動作很輕,像怕碰碎什麼珍貴的東西。
“蘇晴。”他輕聲說,“你能聽見我,對嗎?”
蘇晴的眼睛看着他,緩慢地眨了眨。她的手指在他掌心微微動了動,很輕,但確實是回應。
“別怕。”孟宴臣的聲音溫柔得讓樊勝美心頭一顫,“我在這裏。醫生說你睡了很久,現在醒過來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蘇晴的嘴唇又動了動。這次她努力發出聲音,雖然嘶啞微弱:“多……久?”
“七年。”孟宴臣說,“你睡了七年。”
蘇晴的眼睛睜大了。那雙迷茫的眼睛裏,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情緒——震驚,然後是恐懼。七年,那是她整個人生的四分之一。她錯過了什麼?失去了什麼?她的手指抓緊了孟宴臣的手,指甲掐進他的皮膚。
“別怕。”孟宴臣重復,另一只手輕輕撫過她的額頭,“我在這裏。我會一直在這裏。”
樊勝美轉過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裏的光線明亮刺眼。她靠在牆上,閉上眼睛。耳朵裏還能聽見病房裏孟宴臣溫柔的聲音,眼前還能看見蘇晴抓住他手的樣子。七年等待,七年堅守,現在奇跡發生了。她應該爲孟宴臣高興,爲蘇晴高興。但心裏某個地方,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住,疼得喘不過氣。
“樊小姐?”護士走過來,“您沒事吧?臉色不太好。”
“我沒事。”樊勝美睜開眼睛,勉強笑了笑,“只是……有點突然。”
“理解。”護士同情地看着她,“蘇小姐能醒過來,孟先生一定很高興。這七年他每周都來,風雨無阻。有時候一坐就是好幾個小時,跟昏迷的蘇小姐說話。我們都看在眼裏。”
每周都來。風雨無阻。
樊勝美想起孟宴臣帶她來療養院時說的話:“我想讓你知道全部的我。”現在她知道了。全部的他,包括這七年的等待,包括對蘇晴的責任,包括那些她從未參與過的過去。
她走回病房門口,透過玻璃窗往裏看。孟宴臣還在床邊,握着蘇晴的手,低聲說着什麼。蘇晴的眼睛一直看着他,依賴的,脆弱的,像抓住救命稻草。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們身上,畫面美好得像電影鏡頭。
樊勝美轉身離開。
她沒有回病房道別,沒有等孟宴臣出來。她徑直走出療養院大樓,走到停車場。午後的陽光很烈,照在水泥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空氣裏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遠處傳來鳥叫聲。她坐進車裏,發動引擎,駛出療養院大門。
後視鏡裏,那棟白色建築越來越遠。
***
三天後。
樊勝美把最後一件衣服疊好,放進行李箱。拉鏈拉上的聲音在安靜的公寓裏格外清晰。她環顧四周——這個她住了兩年的小公寓,此刻顯得異常空曠。沙發上的抱枕擺得整整齊齊,茶幾擦得一塵不染,窗台上的綠植澆過水,葉片翠綠。
手機在茶幾上震動。
她走過去,看見屏幕上顯示的名字:孟宴臣。這是三天來的第七個未接來電,還有十三條未讀信息。她一條都沒看,也沒回。不是生氣,不是賭氣,只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
她知道孟宴臣這三天在做什麼——陪在蘇晴身邊,配合醫生做各種檢查,安排康復治療。蘇晴的身體極度虛弱,連坐起來都需要人攙扶。她的記憶確實停留在七年前,以爲自己和孟宴臣還是戀人,以爲車禍是昨天發生的事。醫生說要慢慢告訴她真相,不能她。
所以孟宴臣陪着她,照顧她,像七年前一樣。
手機又震動了。這次是短信提示音。
樊勝美終於拿起手機,點開最新的一條信息:“勝美,我們談談。我在你樓下。”
她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樓下停着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孟宴臣靠在車邊,抬頭看着她的窗戶。他穿着簡單的白襯衫和黑色長褲,頭發有些凌亂,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三天不見,他看起來疲憊了許多。
樊勝美放下窗簾。
她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聽着自己的心跳。然後起身,拎起行李箱,走出公寓。
電梯下降時,她能看見鏡子裏的自己——臉色蒼白,眼睛下有黑眼圈,嘴唇緊抿。這三天她沒怎麼睡,腦子裏反復回放療養院裏的畫面:蘇晴睜開眼睛,孟宴臣握住她的手,醫生說“奇跡”。她試圖理清自己的情緒,試圖找到在這段關系裏的位置,但越想越亂。
電梯門打開。
孟宴臣就站在大堂裏,看見她手裏的行李箱,臉色變了。
“你要去哪?”他問,聲音緊繃。
“機場。”樊勝美說,聲音平靜得自己都驚訝,“我買了去深圳的機票。那邊有個朋友開了工作室,缺人手,讓我過去幫忙。”
“什麼時候決定的?”
“三天前。”樊勝美拉着行李箱往外走,“從療養院回來的時候。”
孟宴臣攔住她面前。他的眼睛盯着她,裏面有種她看不懂的情緒——焦急,憤怒,還有……恐慌。
“我們談談。”他說,“就十分鍾。”
“談什麼?”樊勝美抬起頭看他,“談蘇晴醒了?談你這三天在陪她?談她需要你?這些我都知道,孟宴臣。我不需要你解釋。”
“那你需要什麼?”孟宴臣的聲音提高了,“你需要我怎麼做?蘇晴昏迷了七年,現在剛醒過來,身體虛弱,記憶混亂,她需要——”
“她需要你。”樊勝美打斷他,“我知道。所以我退出。”
空氣安靜了。
大堂裏只有空調運轉的嗡嗡聲。陽光從玻璃門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遠處有車輛駛過的聲音,模糊而遙遠。
“退出?”孟宴臣重復這個詞,像聽不懂它的意思,“你要退出什麼?”
“這段關系。”樊勝美說,“孟宴臣,蘇晴等了你七年。她爲了你變成那樣,現在她醒了,她需要你。而我只是……只是你生命裏的一個曲。一個各取所需的交易,記得嗎?你要撕碎我的假面,我要你的錢。現在交易結束了。”
“那不是交易。”孟宴臣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從一開始就不是。樊勝美,你心裏清楚。”
“我清楚什麼?”樊勝美想甩開他的手,但他握得太緊,“我清楚你心裏一直有她。七年,你每周都去看她,風雨無阻。你從來沒有忘記過她。現在她醒了,你們可以重新開始。這是最好的結局。”
“那不是我想要的結局。”孟宴臣的聲音低下來,帶着壓抑的情緒,“勝美,我對蘇晴有責任,有愧疚。那場車禍是因爲我——如果那天不是我約她出來,如果我沒有讓她上那輛車,她不會變成那樣。這七年我照顧她,是因爲我覺得那是我的錯。但那不是愛。”
樊勝美看着他。他的眼睛很紅,下巴上有新冒出的胡茬。白襯衫的領口有些皺,身上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是從醫院帶出來的。
“那你愛我嗎?”她問,聲音很輕。
孟宴臣愣住了。
大堂裏的時間仿佛靜止了。陽光緩慢移動,光斑在地板上拉長。遠處有電梯到達的叮咚聲,有人走進來的腳步聲,但那些聲音都模糊不清。樊勝美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能聽見孟宴臣的呼吸,能聽見他們之間那種緊繃的、一觸即發的沉默。
“我……”孟宴臣開口,聲音嘶啞,“我不知道該怎麼定義愛。我從小被教育要理性,要控制,不能有太多情緒。我父親說,感情是弱點,是商業決策的擾因素。所以我學會了隱藏,學會了算計,學會了用交易來得到我想要的東西。”
他停頓了一下,手指微微收緊。
“但你不是交易,樊勝美。從一開始就不是。我接近你,是因爲你的坦蕩——你想要錢,你就明明白白地說出來。你不僞裝,不矯飾,不玩那些虛僞的遊戲。在那個所有人都戴着面具的世界裏,你是唯一真實的人。”
“所以你想掌控這份真實。”樊勝美說,“你想撕碎我的假面,豢養我的驕傲。這是你說的,孟宴臣。”
“那是因爲我害怕。”孟宴臣的聲音在顫抖,“我害怕這份真實會消失,害怕你會像其他人一樣,戴上虛僞的面具。所以我用盡手段,想把你留在身邊,想控制一切。但我錯了。”
他鬆開她的手腕,雙手捧住她的臉。他的掌心很燙,指尖在微微發抖。
“我愛你。”他說,每個字都清晰而沉重,“不是因爲你的真實,不是因爲你的坦蕩,不是因爲任何可以分析、可以計算的理由。我就是愛你。愛那個在酒會上被揭穿假包卻依然挺直脊背的你,愛那個爲了家人拼命賺錢的你,愛那個在我面前卸下所有僞裝的你。”
樊勝美的眼睛模糊了。淚水涌上來,她努力不讓它們掉下來。
“那蘇晴呢?”她問,“你對她……”
“愧疚。”孟宴臣說,“責任。但不是愛。七年前我愛過她,那是真的。但七年過去了,我們都變了。她醒來後,我看着她的眼睛,我知道那已經不是我愛過的那個女孩。時間改變了我們所有人。”
他低下頭,額頭抵着她的額頭。呼吸交織在一起,溫熱而急促。
“我不會放棄照顧她。”他低聲說,“那是我的責任,我會負責到底。但我不想失去你。勝美,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們一起面對這一切。”
樊勝美閉上眼睛。淚水終於滑落,滾燙地劃過臉頰。
“我不知道。”她說,聲音哽咽,“孟宴臣,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看着你照顧她,看着你們在一起,我會……我會受不了。”
“那就不要看。”孟宴臣說,“看着我。只看我。”
他吻了她。
那個吻很輕,帶着小心翼翼的試探,然後是洶涌的情感。樊勝美能嚐到他嘴唇上的鹹味——是她的眼淚,還是他的?她不知道。她的手抓住他的襯衫,布料在掌心皺成一團。行李箱倒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然後,有什麼東西斷裂了。
清脆的,細微的,像絲線崩斷的聲音。
樊勝美睜開眼睛,看見孟宴臣手腕上的佛珠手鏈斷了。黑色的珠子一顆顆滾落,在地板上彈跳,發出清脆的噠噠聲。它們滾向四面八方,有的滾到牆角,有的滾到沙發底下,有的滾到陽光照不到的地方。
孟宴臣鬆開她,低頭看着自己的手腕。那串戴了多年的佛珠,此刻只剩下一截斷裂的絲線,孤零零地掛在腕上。
空氣再次安靜了。
佛珠滾落的聲音漸漸消失,最後一顆珠子在牆角轉了幾圈,靜止不動。陽光照在那些黑色的珠子上,反射出溫潤的光澤。樊勝美記得孟宴臣說過,這串佛珠是他母親在他十八歲生時送的,他一直戴着,從未取下。
現在它斷了。
孟宴臣蹲下身,撿起最近的一顆珠子。黑色的檀木珠子在他掌心,小小的,圓潤的。他又撿起第二顆,第三顆。他的動作很慢,很仔細,像在撿拾什麼珍貴的東西。
樊勝美也蹲下來,幫他一起撿。珠子散落得到處都是,有些滾到了很難夠到的地方。她趴在地上,伸手到沙發底下摸索,指尖碰到圓潤的物體,一顆顆掏出來。她的手掌很快裝滿了,黑色的珠子堆在掌心,沉甸甸的。
他們就這樣沉默地撿着,一顆,又一顆。
最後,孟宴臣攤開手掌,裏面是撿回來的大部分珠子。還有一些找不到了——可能滾進了縫隙,可能被踢到了更遠的地方。斷裂的絲線垂下來,在空氣中微微晃動。
“佛珠斷裂……”孟宴臣低聲說,抬起頭看着樊勝美,“在佛教裏,這意味着緣分已定。絲線可以斷,珠子可以散,但該在一起的人,終究會在一起。”
他握住她的手,把那些珠子放進她掌心。溫熱的掌心貼着溫熱的掌心,珠子在中間,硌着皮膚。
“無論發生什麼,樊勝美。”他說,眼睛直視着她,“我都不會再讓你離開。蘇晴的事,我會處理。我的過去,我的責任,我都會面對。但我要你在我身邊。不是交易,不是契約,是真心。”
樊勝美看着掌心的佛珠。黑色的珠子,溫潤的光澤,還有斷裂的絲線。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能聽見孟宴臣的呼吸,能聽見遠處街道上車流的聲音。陽光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那些光斑裏有細小的塵埃在飛舞。
她握緊手掌,珠子硌着皮膚,微微的疼。
“好。”她說。
只有一個字,但足夠了。
孟宴臣抱住她,很用力,像要把她揉進身體裏。樊勝美閉上眼睛,臉埋在他肩頭。白襯衫上有消毒水的味道,還有他身上的氣息——那種熟悉的,讓她安心的氣息。行李箱還倒在腳邊,機票在口袋裏,深圳的工作室在等待。但此刻,這些都不重要了。
***
城市的另一端。
私人會所的包廂裏,燈光昏暗。厚重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隔絕了外面的光線和聲音。空氣裏有雪茄的煙味,還有昂貴的威士忌酒香。
王總坐在真皮沙發上,手裏端着酒杯。琥珀色的液體在杯子裏晃動,冰塊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他對面坐着一個男人,穿着定制西裝,面容冷峻,五十歲左右的年紀,頭發梳得一絲不苟。
“孟宴臣最近注意力分散了。”王總說,嘴角帶着冷笑,“他那個昏迷七年的初戀女友醒了,現在天天往醫院跑。傅氏集團幾個重要都擱置了,董事會已經開始有意見。”
對面的男人沒有說話,只是慢慢轉動着手裏的酒杯。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無名指上戴着一枚簡單的鉑金戒指。
“這是最好的時機。”王總身體前傾,壓低聲音,“我們準備了這麼久,就等一個突破口。現在孟宴臣心思不在公司上,正是動手的時候。只要拿下傅氏集團在城南的那塊地,他們的資金鏈就會出現問題。到時候……”
“到時候,孟宴臣會不惜一切代價保住公司。”對面的男人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帶着某種金屬般的質感,“他會動用所有資源,甚至可能鋌而走險。你確定準備好了?”
“當然。”王總笑了,笑容裏滿是算計,“我不僅準備了資金,還準備了……人。孟宴臣身邊那個女孩,樊勝美。我查過了,她出身普通,家裏一堆爛事,最近還跟孟宴臣鬧矛盾。這種女孩,最容易動搖。”
男人抬起眼睛。那雙眼睛很冷,像冬天的湖面,沒有一絲波瀾。
“不要小看孟宴臣。”他說,“他能掌控傅氏集團這麼多年,不是靠運氣。至於那個女孩……”他停頓了一下,“我見過她。在某個酒會上,她背了個假包被當衆揭穿,但脊背挺得筆直。那種人,不是用錢就能收買的。”
“每個人都有價格。”王總不以爲然,“如果錢不行,就用別的。家人,前途,名譽……總有一樣能讓她妥協。”
男人沒有接話。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威士忌的辛辣在喉嚨裏蔓延,帶着橡木桶的香氣。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高樓大廈的輪廓在夜色中清晰可見。這座城市的商業版圖,即將迎來一場巨變。
“那就開始吧。”男人放下酒杯,聲音平靜,“但記住,我要的不是傅氏集團破產,我要的是……控制。孟宴臣必須留在那個位置上,但不能再有實權。至於那個女孩……”
他看向窗外,眼神深遠。
“留着她。也許有一天,她會成爲我們最好的棋子。”
王總點頭,笑容更加燦爛。他舉起酒杯:“爲了我們的勝利。”
兩個酒杯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而在城市的另一頭,孟宴臣和樊勝美還站在公寓大堂裏。佛珠已經撿完,斷裂的絲線握在孟宴臣手裏。他低頭看着那些珠子,然後抬頭看向樊勝美。
“重新串起來。”他說,“我們一起。”
樊勝美點頭。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溫暖而明亮。遠處有鴿子飛過,翅膀拍打的聲音輕快而自由。這個下午,這個瞬間,這個決定——也許未來會有很多困難,很多挑戰,很多需要面對的現實。
但此刻,他們在一起。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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