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陸宴緊蹙的眉頭驟然舒展,仿佛解決了一個天大的難題。他伸手想拉我,被我側身避開。他也不在意,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罕見的溫和:“早這樣不就好了?走吧,我們回家。”
“家”這個字此刻聽起來無比諷刺。
再次踏進那棟熟悉的別墅,恍如隔世。幾天不見,林薇被養得極好,面色紅潤,穿着一身柔軟的定制家居服,渾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被嬌寵浸潤過的光澤。她正坐在沙發上花,姿態優雅。
反觀我,瘦削不堪,面色蠟黃,身上還帶着從餐廳沾染的、揮之不去的油煙和廉價消毒水混合的味道。我們站在一起,像是兩個世界的人。
林薇看見我,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圈迅速泛紅,嘴唇微微顫抖,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陸宴立刻快步上前,將她輕輕攬入懷中,低聲安撫:“別怕,薇薇,她只是來道個歉。”
我心口一片死寂的平靜,像結了冰的湖面。我走上前,在離他們幾步遠的地方站定,垂下眼睫,聲音沒有任何起伏:“林小姐,對不起。我不該對你說那些過分的話,不該打你。”
林薇埋在陸宴懷裏,小聲啜泣着,沒有回應。
陸宴輕輕拍着她的背,視線轉向我,帶着命令的口吻:“還有呢?那些你找來擾、傷害她的人呢?一並道歉。”
我重新低下頭,掩去眼底所有的情緒,從齒縫裏擠出幾個字:“對不起,林小姐......對於你受到的驚嚇和傷害,我......很抱歉。”
陸宴終於滿意了。他揮揮手,像是打發一個無關緊要的傭人:“去樓上洗個澡,收拾一下自己,看你像什麼樣子。”說完,他便不再看我,轉身柔聲細語地去哄懷裏的林薇,問她晚上想吃什麼。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呵護珍寶的樣子,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
我沒有依言上樓。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林薇身上,我一步一步,悄無聲息地退向玄關。鞋櫃裏還有一雙我很久沒穿過的平底鞋,我換上,然後毫不猶豫地拉開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門。
門外,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早已靜候多時,流暢的車身在夕陽下泛着矜貴的光澤。
我沒有回頭,徑直拉開車門坐了進去。車門關上的瞬間,隔絕了身後那個曾經稱之爲家的地方,也隔絕了那段令人窒息的關系。
車子平穩地駛離,將別墅、陸宴,以及所有不堪的過往,遠遠拋在了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