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就是字面意思,籤了字,我還你自由。”
金好彩語氣淡淡。
梁頌琛沉默了足足半分鍾,再開口語調生硬。
“如果是因爲今天的事,我道歉,我不該丟下你去姿寧那裏。”
他頓了頓,恢復到慣常的疏淡。
“但你不該拿離婚來賭氣試探。我答應過伯父的,你別多想,早點休息。”
電話掛了。
金好彩握着手機,有種一拳打到棉花上的疲憊無力。
梁頌琛又是一夜未歸。
次一早,金好彩去了律師事務所。
她找到最好的離婚律師,推過去一份文件。
裏面是她這十年爲梁頌琛支出的明細,從吃穿用度,到畫材、辦展、交際應酬,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
律師翻看着文件,遲疑道:“金小姐,您這是?”
“我老公不肯離婚,勞煩幫我算清他欠我多少。”金好彩語氣平靜。
既然梁頌琛是被恩情困住,那她就讓他直接還錢。
錢還清了,恩情也就兩清了。
從律所出來,她拐去了深水埗街市買菜。
這是她長大和發跡的地方,她能辨清每種氣味的來源,記得每一處窪地,在這裏她如魚得水。
“阿彩,來啦!”賣魚的王伯招呼她,“今的東星斑好靚,要不要?”
“要一條。”金好彩蹲下來挑,“王伯,最近有沒有什麼新鮮八卦?”
王伯壓低聲音:“有啊!大畫家梁生前兩親自來訂海鮮,要最好的鮑魚龍蝦,說要辦什麼畫廊開業酒席。嘖嘖,大手筆啊!”
金好彩手一頓:“在哪辦?”
“就你那個酒樓呀!”王伯說,“聽說子定在今,黃道吉呢。你不知?”
金好彩笑了笑:“知,怎麼會不知。”
她付了錢,拎着魚離開。
走到街口,她拿出手機打給酒樓經理。
“李經理,今是不是有個畫廊開業宴席?”
“是呀老板,梁先生訂的,五十桌,全廳包場。”
“我們酒樓今不是早就接滿了嗎?”
“這個……”李經理支吾,“難得梁先生出面,我以爲是您同意的……”
金好彩掛了電話,看着街市人來人往,嚐試想象梁頌琛也穿梭在其中的畫面。
這實在很難。
空氣中飄着魚檔的腥氣、肉鋪的血味和熟食檔的油膩香,地上溼漉漉的,混雜着沖洗魚鱗的水、爛菜葉的汁和不知名的污漬。
這樣的環境,梁頌琛踏足的第一秒就該皺眉轉身離開了。
更別提訂五十桌酒席的食材,需要穿過整條嘈雜腥臊的街市,從一家家檔口中挑出最貴的東星斑、最大的龍蝦、最肥的鮑魚。
爲了何姿寧,他竟然能做這麼大犧牲。
金好彩想,愛和不愛,還真是明顯。
但愛誰不愛誰,是梁頌琛的自由,她怨不着他這個。
只是梁頌琛不該拿她給的特權,去向何姿寧獻殷勤。
攔了輛車,她直奔酒樓。
到的時候,大廳已經布置得差不多了。
白色玫瑰,香檳塔,牆上掛着她沒見過的畫。
何姿寧正站在一幅畫前和梁頌琛說着什麼,兩人挨得很近。
聽見腳步聲,兩人同時轉過頭。
“金小姐?”何姿寧有些意外,隨即露出優雅笑容,“你怎麼來了?”
金好彩沒理她,徑直走向李經理:“把東西都撤了。”
“住手!”梁頌琛走過來,眉頭微蹙,“今天這場酒席對姿寧很重要。阿彩,你別鬧。”
“我鬧?”金好彩氣笑了。
“今這五十桌,原本是陳太家的喜宴,推了人家的預約給你隊,丟的是我金好彩這些年積攢的口碑。”
她往前走一步,視他。
“梁頌琛,我開門做生意,講的是信譽。你幫你的青梅做人情,憑什麼拿我的信譽去墊?”
何姿寧眼眶紅了,輕拉梁頌琛的袖子。
“阿琛,算了,是我不好,沒提前和金小姐溝通。我們換個地方……”
“沒事,不用換。”
梁頌琛溫聲安撫她,轉向金好彩時語氣驟冷,眼神透着失望。
“說到底,你不過是要計較利益得失。”
“但跟誰做生意不是做?陳太那邊的損失我來補,算我請金老板今破例通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