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金好彩趕到時,整棟酒樓已被火龍吞噬。
空氣裏彌漫着焦糊味、水汽和刺鼻的煙塵。
街對面擠滿了圍觀人群,手機屏幕的光點連成一片。
她撥開人群沖過去,李經理滿臉煙灰跑過來,聲音嘶啞:“老板!大部分客人和員工都疏散了,沒人受傷,就是……”
金好彩隱隱有不祥預感,忙問出口:“元寶呢?”
李經理臉色一白,支吾着說不出話。
“貓呢?!”她抓住他手臂,指甲幾乎掐進他肉裏。
“還、還在裏面,梁先生之前說怕貓傷人,鎖進了籠子裏,大家出來急,沒顧得上……”
金好彩鬆開手,轉身就要往火場裏沖。
“老板!不能進去!消防員說結構快塌了——”
“讓開!”
她剛跑出兩步,手臂被人死死拽住。
梁頌琛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邊,臉上沾着灰,白襯衫皺得不成樣子。
他身後,何姿寧裹着一條薄毯,臉色慘白,眼眶通紅。
“阿彩,你冷靜點。”梁頌琛聲音很沉,“火太大了,你現在進去是送死。”
“元寶在裏面!”金好彩甩開他的手,眼睛赤紅,“梁頌琛,我養了它七年,它就是我們的孩子!”
“我知道,但是……”
“梁先生!”一個消防員匆匆跑過來,看了眼金好彩,壓低聲音,“初步判斷,起火原因是三樓露台違規燃放煙花爆竹。我們詢問了現場人員,說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何姿寧。
何姿寧身體一顫,眼淚大顆滾落。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就是想給畫廊開業討個好彩頭,他們說放鞭炮吉利,我不知道會這樣……”
她哭得渾身發抖,抓住梁頌琛的手臂:“阿琛,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讓大家開心……”
梁頌琛扶住她,看向金好彩,語氣裏帶着懇求:“阿彩,姿寧她不是故意的,她也嚇壞了。”
“不是故意的?”金好彩打斷他,聲音冷得像冰,“酒樓每個角落都貼着禁火標識,服務員提醒過三次今晚風大。她不是故意的,她是蠢!是壞!”
“金好彩!”梁頌琛皺眉,“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那什麼時候說?等我的貓燒成灰的時候?”
金好彩往前一步,盯着何姿寧,一字一句。
“何姿寧,你聽好了。如果元寶出什麼事,我保證,你這輩子都會後悔今天點的這把火。”
何姿寧嚇得往梁頌琛身後縮。
梁頌琛正要開口,金好彩已轉身朝消防指揮車跑去。
“給我一套防護裝備!”她對指揮員喊,“我的貓就在大堂,我能很快找出來!”
“女士,太危險了,我們不能讓市民……”
“那是我的家人!”金好彩聲音劈了,“它陪我熬過最難的時候,它不能就這麼死在裏面!”
“阿彩!”梁頌琛追上來,抓住她肩膀,“你冷靜點!讓專業的人去……”
“專業的人?”金好彩回頭看他,眼淚混着煙灰在臉上沖出兩道痕跡,“梁頌琛,當年你冒着生命危險回去拿素描本的時候,我有沒有讓你冷靜?有沒有讓‘專業的人’去?”
梁頌琛僵住了。
“現在輪到我的‘素描本’在裏面了。”金好彩掙開他的手,“要麼你讓我進去,要麼——”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來,卻更狠。
“你替我去。”
梁頌琛看着她通紅的眼睛,那裏面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決絕。
他深吸一口氣:“好,我……”
“阿琛不行!”何姿寧突然沖過來,死死抱住他手臂,“火這麼大,你會沒命的!”
她哭得幾乎暈厥,整個人掛在梁頌琛身上。
梁頌琛扶着她,看向金好彩,嘴唇動了動。
就在這時,建築內部傳來一陣沉悶的巨響。
“後退!快後退!”消防員大喊。
轟——!
酒樓在所有人眼前垮塌下去,磚石、鋼筋、燃燒的木材像瀑布一樣傾瀉。
熱浪撲面而來,火星四濺。
火光沖天,映亮了金好彩慘白的臉。
她看着那片廢墟,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然後身體晃了晃,向後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