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金好彩沒想到,有朝一梁頌琛竟真的會主動拿錢砸她。
她扯了扯嘴角,擲地有聲。
“好啊,按市場價三倍,三百萬。”
梁頌琛明顯愣了一下,大概沒料到她會真的開價。
何姿寧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都尖了。
“你這是搶錢還是做生意?分明是故意爲難阿琛!”
梁頌琛只是垂眸,從西裝內袋取出支票簿和鋼筆。
鋼筆在支票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輕響。
撕下,遞出。
他指尖在紙張邊緣停頓半秒,目光在金好彩沾了魚腥的袖口一掠而過。
“既然收了錢,就請金老板親自掌廚。姿寧口味挑剔,尋常師傅做不出她要的味道。”
他聲音平淡,像在吩咐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反正你從前在街市,也是做慣了這些的。”
金好彩接過那張薄薄的紙,抬眼看向男人眼底那片清冷疏離,嗤笑一聲,
“梁頌琛,你清高,你脫俗,你看不起我滿身銅臭。”
她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但你別忘了,你的清高,是我用銅臭堆起來的。”
將支票對折放進貼身口袋,她沒管對方神色變化,轉身走向後廚。
在後廚檢視菜單時,負責幫廚的夥計湊過來小聲說:“老板,梁先生點菜時特意叮囑了好多。何小姐海鮮過敏,蝦蟹都不能用;不愛吃姜,所有菜式去姜;喜歡菌菇……”
金好彩翻看菜單的手指頓了頓。
梁頌琛從來十指不染陽春水,連自家廚房醬油放在哪兒都不知道,還能記得何姿寧所有喜好忌口。
但他恐怕連她是愛喝凍檸茶還是絲襪茶都不知。
“按客人要求做。”她合上菜單。
宴席過半,她親自帶人上酒樓的招牌菜。
剛進大廳,就聽一位大腹便便的收藏家正舉杯奉承。
“梁生爲了何小姐這間畫廊,真是盡心盡力,聽說還親自出面邀了十幾位圈內名家題字贈畫?”
旁邊有人附和:“何小姐畫廊首展這批作品,水準極高,一看就是梁生精心把關的。”
一位穿着中式褂子的老先生拍了拍梁頌琛的肩,聲音洪亮:“阿琛,你和姿寧當年是我們最看好的兩個學生,金童玉女!可惜了當年……現在姿寧回來了,你們什麼時候把好事補上?”
何姿寧臉頰飛紅,羞澀地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絞着餐巾。
梁頌琛沉默了幾秒才開口,聲音不高:“老師,我已經結婚了。”
“結婚?”周老師愣了下,隨即恍然,“哦,你說那個……聽說是你家以前幫傭的女兒?叫金什麼?”
“哎,那種出身,怎麼配得上你?要我說,該斷就斷,別耽誤自己,也別耽誤姿寧。”
金好彩站在一旁,靜靜看着這一桌所謂的藝術名流。
梁頌琛抬眼,正好對上她平靜的目光。
他眉頭幾不可察地一蹙,夾了一筷子菜放到周老師碗裏:“老師,嚐嚐這個。”
周老師嚐了一口,眼睛一亮:“這東星斑蒸得恰到好處!火候、調味都是一流。是哪位師傅的手藝?我得見見!”
金好彩放下菜盤,拿起溼毛巾擦了擦手,微微一笑。
“周先生過獎了。我就是這間酒樓的老板,也是今天的主廚,金好彩。”
鄰桌一位穿着旗袍的太太小聲對同伴說:“誒,這位不就是梁太嗎?梁頌琛的太太。”
聲音不大,但在突然安靜的廳裏,清晰得刺耳。
周老師張了張嘴,臉上閃過尷尬。
金好彩端起一杯酒,向他示意,笑容得體。
“您也別急,梁先生跟何小姐郎才女貌,已經是好事將近。這杯,我先敬您。”
說完,她仰頭飲盡,將空杯輕輕放在桌上。
“各位慢用。”
微微頷首,轉身離開。
她能感覺到無數目光粘在背上,探究的、同情的、嘲弄的。
經過鄰桌時,那位旗袍太太的同伴低聲說:“還真是梁太,這算什麼場面?”
金好彩脊背挺直,腳步未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