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清晨，霧氣彌漫。
顧沉的車開得很快，一路向着城郊的野山疾馳。
這座山尚未完全開發，只有幾條驢友踩出來的野路。
越往上開，人煙越稀少。
「老婆，你看這風景多好，空氣也新鮮。」
顧沉把車停在半山腰，指着前方雲霧繚繞的山峰，語氣亢奮。
我解開安全帶，看着那陡峭的山壁，輕輕點頭。
「是啊，是個送行的好地方。」
「什麼？」
顧沉沒聽清，轉頭問我。
「我說，是個祈福的好地方。」
我微笑着糾正，背上了裝備包。
我們開始攀登。
顧沉走在前面，時不時回頭拉我一把，表現得無微不至。
但我能感覺到，他的手心全是汗。
越接近那處懸崖，他的步伐就越急促。
「快到了，就在前面那個平台，聽說那裏拜山神最靈。」
他指着上方一塊突出的岩石，聲音裏透着壓抑不住的顫抖。
那是我們上一世的終點。
也是這一次，他的葬身之地。
我們終於爬上了那個平台。
腳下是萬丈深淵，雲霧在腳底翻涌，深不見底。
風很大，吹得衣角獵獵作響。
顧沉站在崖邊，背對着我，似乎在做最後的心理建設。
我站在他身後兩米處，默默地打開了藏在口的微型攝像頭。
而在頭頂的雲層中，陸言安排的靜音無人機早已就位。
「老婆，你過來看看，這下面的景色多壯觀。」
顧沉轉過身，向我招手。
他的笑容在風中有些扭曲，眼神凶狠而決絕。
我知道，他準備動手了。
我依言走過去，但在距離他一米的地方停下了。
「老公，你知道嗎？」
我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顧沉愣了一下，「知道什麼？」
「我知道你買了五百萬的意外險。」
風聲似乎在一瞬間靜止了。
顧沉的表情凝固在臉上，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你......你說什麼？」
「我還知道，受益人寫的是你媽。」
我往前走了一步，視着他。
「我還知道，你覺得肚子裏的孩子是陸言的。」
「我還知道，你那個所謂的『軍師』教你把登山扣磨壞了。」
每說一句，顧沉的臉就白一分。
直到最後，他整個人都在發抖，像見了鬼一樣看着我。
「你......你怎麼會......」
「怎麼會知道？」
我笑了，笑得比上一世他在崖邊的冷笑還要讓人膽寒。
「因爲，我是從爬回來找你索命的啊。」
顧沉被我的眼神嚇得後退了一步，腳後跟已經踩到了懸崖邊緣的碎石。
譁啦——
碎石滾落深淵，久久沒有回音。
「你個瘋婆子！既然你知道了，那就去死吧！」
顧沉突然爆發了，惡向膽邊生。
他猛地撲過來，雙手狠狠推向我的口。
這是圖窮匕見，想要強行把我推下去。
然而，我早有防備。
在他撲過來的瞬間，我側身一閃，順勢抓住了他的手臂。
借力打力。
顧沉撲了個空，整個人因爲慣性向懸崖外沖去。
「啊——！」
他發出一聲慘叫，身體騰空。
但在最後一刻，安全繩猛地繃直。
他像個鍾擺一樣，掛在了懸崖邊上，晃晃悠悠。
「救命！救命啊！小瑾拉我上去！」
顧沉死死抓着繩子，臉色慘白如紙，涕淚橫流。
我站在崖邊，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就像上一世，他看着我一樣。
「拉你上來？」
我蹲下身，手指輕輕撥弄着固定在岩石上的安全扣。
那是他親手準備的，被我換掉的正品扣。
穩如泰山。
而連接在他身上的那個......
「老公，你不是說這個扣子最結實嗎？」
我指了指他腰間的那個劣質扣子，笑得天真無邪。
「你看，它好像裂開了呢。」
顧沉順着我的視線看去。
只見那個被他親手磨過的登山扣，在重力的拉扯下，已經出現了一道明顯的裂紋。
「不......不！這不可能！這是給你的......」
他驚恐地大吼，話說到一半突然卡住。
「給我的？」
我挑眉，「原來你是想讓我用這個壞掉的扣子啊？」
顧沉此刻哪裏還顧得上掩飾，哭喊着求饒：
「老婆我錯了！是我鬼迷心竅！你快拉我上去！繩子要斷了！」
「求求你！看在孩子的份上！」
「孩子？」
我冷笑一聲，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刺骨。
「你也配提孩子？」
「顧沉，你就在這裏好好享受一下，什麼叫絕望吧。」
我站起身，沒有拉他，也沒有推他。
只是拿出手機，當着他的面，撥通了報警電話。
「喂，警察嗎？我老公不小心墜崖了，請你們快來。」
掛斷電話，我看着懸掛在生死邊緣的顧沉，輕聲說道：
「別怕，警察很快就來。只要你那個扣子能堅持住。」
「堅持住別斷哦，不然......就是真的意外了。」
這一刻，我看着他那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臉，心中的鬱結終於散去了一半。
但我知道，這還遠遠不夠。
死太便宜你了。
我要讓你活着，看着自己失去一切，生不如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