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夜風習習，林知意沒再反駁什麼，跟着他一起回了學校。
車內一路都很安靜。
林知意下車的時候，就聽身後周衍的聲音淡淡響起：“別有太多心裏負擔，我明天來接你。”
聽着他的話，林知意眼眸微動了幾分，沒有任何心理負擔？
她覺得自己做不到......
但在面對周衍時，她還是輕輕點了點頭，禮貌出聲：“好，謝謝你。”
此刻車裏的燈光一片昏暗，周衍視線落在她站在昏黃路燈下故作堅強的清純面容上，眸底情緒微變了幾分，沒再說什麼，只是點頭應下：“時間不早了，回去吧。”
林知意微微頷首，在他的注視下，轉身垂目離開。
直到她走遠，周衍才收回目光，驅車疾馳而去。
夜色清涼，林知意一個人走在回宿舍必經的小路上，腦海裏不受控回想着今天所發生的一切荒唐事，久久都回不過神。
哪怕現在，她都覺得這件事真的荒唐至極！
她真的不知道周家那兩個兄弟是怎麼能夠接受的，這也讓她想起室友常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豪門的恩怨最是狗血！
就在她思緒紛紛的時候，不遠處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她下意識抬眸，胳膊就已經被面前的男人用力握住。
“知意！”江南州穿着一件白襯衣，用力攥住她的胳膊，眼眶通紅的質問她：“你這段時間爲什麼躲着我？又爲什麼忽然和我分手！”
林知意看着他發紅的眼睛，神情有一瞬的發怔，還是感受到一陣冷風瑟瑟襲來，她才連忙掩下眸底的顫動，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一點回答：“我已經和你說的很清楚了，我們不合適......”
她和江南州是從大一新生入校那天認識的，江南州的性子溫柔體貼，一來二往的他們就慢慢在一起了。
可自從那晚和周敘的意外發生後，第二天清晨她就和江南州提了分手的事情，她知道他們之間已經有很深的隱形隔閡了，再也回不去了。
所以對於他們之間，最好的選擇就是分手。
“爲什麼不合適？哪裏不合適？！”
江南州完全接受不變這件事情，他神情多了幾分急切，想要像往常一樣將她抱在懷裏，喃聲道：“知意，如果我哪裏做錯了，你告訴我，我都改，我們別分手好不好？”
聽着他哀求的話語，林知意只覺得心裏發痛，她同樣不好受，可她只能硬着語氣，不去看他的目光，冷冷將他推開：“江南州，我們方方面面都不合適，你能找到比我更好的，回去吧。”
十月底的夜晚已經冷風陣陣，江南州被她推開，難以置信看着她冷漠的樣子，好一會兒，才忍着眼底的淚，緩緩開口：“知意，你是不是有更好的人了？”
不然，他無法理解她爲什麼好端端的質疑要分手。
聽着他的質問，林知意呼吸一滯，穩了穩心神，強忍着眸底的熱意，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徑自離開。
江南州站在原地，凝視着她纖細的背影，眸底的痛楚愈發強烈。
林知意一路走的很快，回到寢室的時候，室友正在洗漱，看到她回來，連忙問：“知意，協商的怎麼樣？”
胡靜問完，沒有聽到她的回答，抬頭看到的就是她紅着眼眶，強忍淚意的委屈模樣。
胡靜看着她這副樣子，心裏咯噔一下，連忙放下手中的毛巾，拉着她在床邊坐下，放輕了聲音：“怎麼了？是不是......他沒給錢？爲難你了？”
林知意搖了搖頭，淚水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她哽咽着，斷斷續續地將今天發生的一切，從見到周敘開始，到被孫瀾帶去周家老宅，被迫接受老爺子的條件，以及最終不得不答應嫁給周衍的整個過程，都說了出來。
“什麼？！”胡靜震驚地瞪大了眼睛，聲音都不自覺地提高了一些：“留下孩子？還要......還要你嫁給周衍？周敘他弟弟？！”
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簡直比八點檔的狗血劇還要離譜！
“嗯。”林知意低垂着頭，緊緊握着手，指節泛白：“靜靜，我知道這很荒唐......”
“這何止是荒唐！這簡直是......是不可理喻！”
胡靜氣得胸口起伏，壓低聲音罵道：“他們周家怎麼能這樣！憑什麼這麼擺布你的人生？！知意，你不能答應！這太離譜了！你才十九歲，你還要讀書啊！”
林知意抬起淚眼朦朧的眼睛，裏面充滿了無奈和絕望，她輕輕吸了吸鼻子，聲音沙啞：“靜靜，我還有的選嗎？我爸的命攥在他們手裏......周家，我們惹不起的，這或許......就是我目前最好的選擇了，至少，我爸能活下去，至少周衍他，看起來還算溫和。”
她頓了頓，語氣裏帶着認命的悲涼：“而且，周家老爺子，根本沒給我第二個選項。”
胡靜看着她這副樣子，心疼得不行，她握住林知意冰涼的手，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壓低聲音問：“那......周敘呢？他就這麼看着他爺爺這麼安排你？你懷着他的孩子嫁給他弟弟，這種......這種荒唐事，他就沒說什麼嗎？”
提到周敘，林知意眼底最後一絲微光也黯淡了下去，她自嘲地說：“在他心裏，我自始至終就是一個不擇手段，費盡心思想要攀附他們周家的撈女，他大概覺得，這是我處心積慮求來的好前程吧，他除了用更難聽的話諷刺我，還能說什麼？”
胡靜看着她強忍悲傷的樣子，重重嘆了口氣，將她輕輕摟住：“好了好了，不想了，既然已經這樣了，那就往前看，那個周醫生，我好像聽人提起過，風評似乎還不錯，至少比他那個陰晴不定的哥哥看起來好相處，也許......也許沒那麼糟呢？先把你爸爸的病治好最重要。”
林知意靠在胡靜肩頭，輕輕點了點頭，淚水無聲地浸溼了室友的衣襟。
這一夜，林知意幾乎徹夜未眠。
她睜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腦海裏翻來覆去都是白天發生的種種，周敘嘲諷的眼神，老爺子不容置疑的話語，周衍平靜無波的神情，以及父親躺在病床上虛弱的樣子......這一切像一張巨大的網，將她緊緊纏繞，幾乎窒息。
第二天上午，周衍和李管家準時出現在了宿舍樓下。
黑色的豪車低調卻難掩奢華，與周圍青春洋溢的校園環境格格不入。
周衍依舊是一身剪裁合體的淺色西裝，氣質溫文爾雅地站在車邊，吸引了不少路過同學好奇或羨慕的目光。
林知意提着簡單的行李從宿舍樓裏走出來，感受到周圍投來的那些探尋打量，甚至帶着幾分異樣和猜測的視線，她臉上的血色褪盡，連指尖都微微發涼。
她下意識地低下頭，試圖隔絕所有這些讓她無地自容的目光。
周衍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窘迫和難堪。
他快步上前，自然而然地接過了她手中略顯沉重的行李，他的動作體貼而周到，聲音溫和地在她耳邊響起：“東西給我吧。”
他的靠近短暫地隔絕了部分視線，林知意輕輕鬆了口氣，低聲道：“謝謝。”
“不用緊張。”周衍爲她拉開後座車門，在她彎腰上車前，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她耳中：“以後，我會在你身邊。”
林知意動作微頓，抬眸看了他一眼。
他的目光沉靜而溫和，帶着一種讓人安定的力量。
車子緩緩駛離校園，將那些紛雜的目光和議論甩在身後。
林知意看着窗外飛速倒退的熟悉景致，心中充滿了對未來的迷茫和不安。
車內很安靜，李管家在前座專注地開着車。
周衍坐在她身側，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打破了沉寂：“我知道，這一切對你來說很突然，也很難接受。”
林知意微微一怔，沒有回頭，依舊看着窗外。
周衍繼續平靜地說道，聲音裏帶着一種讓人信服的誠懇：“外界的聲音，周家的規矩，甚至是我哥的態度、這些都可能讓你感到壓力和害怕，但是知意…”
他說到這裏，側過頭，目光落在她緊繃的側臉上：“從現在開始，你可以試着，慢慢信任我，我會盡我所能，讓你和你父親，還有孩子，在未來盡可能過得安穩。”
他的話語不像承諾，卻比承諾更帶着一種沉靜的力量。
林知意終於緩緩轉過頭，對上了他深邃而平和的目光。
信任？談何容易。
可在這個完全由周家掌控的旋渦裏，這個即將成爲她法律上丈夫的男人，此刻遞出的這一點點微弱的善意，讓她別無選擇。
她看着他，良久，輕輕地點了點頭，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