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在聽到她這句話的時候,周衍眸色微不可察緊了緊,側臉線條在窗外流光的映照下顯得有些疏離。
他沒有立刻回答,沉默在車內蔓延,直到林知意以爲他不會回應時,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溫和,卻透着一股深藏的無力感:“接不接受重要嗎?”
他說到這裏,側過頭,目光復雜難辨看向她,眉宇有一閃而過的沉鬱:”你覺得,我們真的有選擇的權力嗎?”
林知意被他反問得一愣,下意識地想要反駁,但在出聲前,轉瞬又想到了病床上的父親,和周家輕而易舉就能掌控局面的權勢,那些話便哽在喉嚨裏,怎麼也說不出來了。
看到她這副模樣,周衍默了幾秒,忽然輕輕一笑,注視着她的眸底裏甚至帶上了一點近乎玩笑的意味:“不過,林小姐長得這麼漂亮可愛,我們以後會有很多時間慢慢了解彼此,或許這並不完全是一件壞事?”
林知意凝視着他深邃的眼眸,抿緊了唇,終究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將視線重新投向窗外,一顆心只有無限的下沉。
她知道,這件事木已成舟,不會再有任何轉變的餘地了。
車子很快抵達醫院。
李管家下車,爲他們拉開車門,姿態恭敬對林知意說:“林小姐,老爺子吩咐了,明天會派人幫您整理物品,接您回老宅居住,這樣也對孩子好,二少爺也能更方便地與您相處,培養感情。”
林知意心裏冷嘲一笑,只覺得他說的冠冕堂皇,說是照顧,但他們都心知肚明,實則不過是變相的監視和軟禁,徹底切斷她任何反悔的可能。
但她此刻卻什麼也做不了,只能垂下眼眸,低低應了聲:“好,我知道了。”
周衍站在她身側,看着李管家離開,才溫聲開口:“我們上去吧,別讓伯父等久了。”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病房門口,在門口林知意做足了準備,才輕輕推開房門,帶着周衍走了進去。
病房裏,林國棟剛剛做完一系列檢查,臉色依舊蒼白,但精神似乎好了一些。
林知意強壓下心中的酸楚,擠出一絲笑容走上前:“爸,你感覺怎麼樣?”
“好多了。”林國棟笑呵呵的應了聲,隨即就將目光疑惑落在站在她身旁的周衍身上:“知意,這位是?”
林知意抬眸復雜看了周衍一眼,才艱難介紹::“周衍,我的......”
伯父您好,我是周衍。”看出她的無所適從,周衍走上前一步,謙遜有禮的介紹自己:“知意的男朋友。”
男朋友?
林國棟打量着周衍,又看看女兒明顯哭過又強裝鎮定的樣子,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聽女兒提起過學校裏的男朋友,分明不姓周,也不叫這個名字。
但他並沒有直接說出這句話,只是斂下眸底的思慮,和周衍簡單聊了幾句。
基本說了大致情況過後,周衍看出他們父女之間有話要聊,很體貼地借口去找主治醫生了解情況,暫時離開了病房。
隨着病房的門剛一關上,林國棟就掙扎着想坐起來,焦急地抓住林知意的手,聲音虛弱卻急切:“意意,你告訴爸爸,到底怎麼回事?你怎麼會突然懷孕?還要結婚?你們根本不是正常談戀愛!是不是因爲我的手術費?你是不是爲了錢......”
“爸,不是的,你別亂想!”林知意急忙打斷他,鼻子一酸,眼淚差點又掉下來,她緊緊握住父親枯瘦的手,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輕鬆:“我們是在一起有一段時間了,只是沒來得及告訴您,孩子是意外,但周衍他......願意負責,對我也很好,周家條件很好,您的後續治療他們都會負責的,您就別擔心了,好好養病最重要。”
她說着安慰的話,可眼裏閃爍的淚光和那份強撐的堅強,卻瞞不過林國棟。
林國棟看着女兒這般模樣,心裏愈發的怨恨自己,眼睛裏瞬間涌上淚水,情緒激動起來:“意意!你騙我!你從小到大一說謊就不敢看我的眼睛!是爸爸沒用!是爸爸拖累了你!我早就該死了,我就不該做這個手術,白白浪費錢,讓你用這種方式......我還不如死了算了!”
他說着,激動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滿是絕望和自責。
“爸!別這麼說!”林知意的眼淚再也無法控制,她撲到床邊,緊緊抱住父親,哽咽出聲:“您一定要好好活着,只有您活着我才有家,錢的事情真的解決了,周家會幫我們的,我是自願的,周衍他真的挺好的只要您能好起來,我怎麼樣都值得......”
窗外秋風蕭瑟,更襯得病房裏的氣氛一陣低沉。
病房外,周衍並未走遠。
他靜靜站在門邊,透過門上的玻璃窗,看着裏面那對相依爲命的父女,他平靜無波的眼眸深處,悄然掠過一絲極淡的波動,裏面閃過一絲若有若無同病相憐的情緒。
過了一會兒,他才收斂起眼底的所有情緒,抬手敲了敲門,才重新走進病房。
裏面林知意已經迅速整理好了情緒,但通紅的眼睛和殘存的悲傷氛圍依然無法完全掩蓋。
周衍特意走到病床前,神色認真地對林國棟說:“伯父,您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知意,也會盡我所能,讓她和孩子未來的生活安穩順遂,您的治療是當前最重要的事,現在只要安心休養,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他的語氣真誠而溫和,林國棟看着他,雖然心中仍有萬千疑慮和擔憂,但在眼下這種情況下,他重重地嘆了口氣,艱難地點了點頭。
之後林知意又細致地詢問了主治醫生林國棟的情況後,才和周衍一起離開。
夜晚的風更冷了一些,吹起她單薄的衣角。
她站在台階上,看着面前這個只見過一面,就要結婚的男人,只覺得心情復雜難言。
林知意默了良久,才緩緩抬起頭,看着他輕聲說:“周醫生,今天謝謝你在我爸爸面前說的那些話。”
至少,他給了父親片刻的安慰。
周衍注視着她發絲在夜風中輕輕飄動顯得格外脆弱的樣子,沉默片刻,才溫和地回應:“不用謝,這是我應該做的。”
隨着他這句話音落下,林知意輕輕點了點頭,就重新低下了頭,兩人之間陷入一陣安靜裏。
還是周衍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打破了這份有些窒息的沉默:“走吧,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