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林知意搬去周家老宅的這天，是個陰沉的上午，烏雲低垂，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
車子駛入周家老宅那座氣勢恢宏，卻也更顯壓抑的大門時，林知意的心不由自主地提了起來。
她跟着周衍身後一步步走着，仿佛能聽到自己心跳的回聲。
就在他們上樓即將拐到周衍房間的時候，對面書房的門“咔噠”一聲被推開。
周敘邁着長腿走了出來。
他似乎剛處理完公務，身上還穿着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裝，沒打領帶，襯衫領口隨意地解開兩顆扣子，露出小半截鎖骨，整個人透着一種慵懶又疏離的貴氣。
他抬眼，目光淡淡地掃過他們，在觸及林知意時，沒有絲毫停頓，徑直與他們擦肩而過，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那無視的態度，比直接的嘲諷更讓人難堪。
林知意下意識地蜷緊了手指，低垂着眼瞼，盯着自己幹淨的鞋尖。
周衍似乎早已習慣，他側身，不着痕跡地擋了擋周敘離去方向投來的無形壓力，對林知意柔聲道：“我們的房間在這邊，跟我來。”
他用了“我們”這個詞，讓林知意心頭也更加復雜。
“你看看還缺什麼，我讓傭人去準備。”周衍站在房間中央，語氣溫和。
林知意搖搖頭，小聲道：“已經很好了，謝謝。”
房間的布置幹淨整潔，的確沒什麼好準備的。
周衍看出她的拘謹和忐忑，目光落在房間中央那張足夠寬敞的大床上，頓了頓，語氣自然地說：“晚上你睡床，我打地鋪就好。”
聽到他的話，林知意帶有幾分忐忑看向他，似在確認他的情緒。
周衍對她笑了笑，笑容裏帶着讓人安心的坦誠：“不用覺得有負擔，我們之間的確需要時間，在你沒有準備好之前，我不會越界。”
他指了指靠牆的衣櫃：“裏面有準備好的睡衣和洗漱用品，都是新的，你先熟悉一下，浴室在那邊。”
他的體貼和分寸感，像一陣暖風，稍稍吹散了林知意心頭的陰霾和警惕。
她看着他細致地介紹着房間裏的設施，語氣始終平和有禮，緊繃的神經漸漸放鬆下來。
中午，傭人來請他們去餐廳用午餐。
長長的餐桌，老爺子坐在主位，孫瀾坐在他下手，周敘已經在了，正慢條斯理地用着餐前湯，聽到動靜也沒抬頭。
氣氛有些凝滯。
周衍自然地爲林知意拉開椅子，安排她坐在自己身邊，恰好與周敘斜對面。
整個用餐過程，他都在低聲詢問她有沒有什麼忌口，需不需要幫她把魚刺挑掉，動作細致，語氣溫柔，儼然一副體貼入微的未婚夫模樣。
林知意有些不自在，尤其是在周敘面前，但她只能配合地低聲回應。
就在她心稍稍落下幾分時，就聽到周敘放下湯匙，銀質餐具碰觸骨瓷碗沿，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撩起眼皮，目光落在周衍身上，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語帶嘲諷：“阿衍還真是夠體貼的。”
這話刻薄至極，不僅諷刺了周衍，更將林知意的難堪赤裸裸地攤開在桌面上。
林知意的臉色瞬間白了，拿着筷子的手指微微發抖。
“周敘！”老爺子臉色一沉，重重放下筷子：“不會說話就閉嘴。”
周敘臉上的譏誚更深，但沒再出聲，只是拿起手邊的水杯，仰頭喝了一口，視線狀似無意地掃過林知意。
只見她低着頭，濃密的長睫垂下，在眼瞼處投下一小片陰影，看不清神情，但緊抿的唇瓣和微微泛白的指節，泄露了她的委屈和隱忍。
她安靜地坐在周衍身邊，一副依賴又乖巧的模樣。
周敘看着這一幕，心裏沒來由地一陣煩躁，悶得厲害。
覺得對面的女人還真是會裝楚楚可憐的樣子。
他收回目光，盯着面前的菜肴，只覺得索然無味，先前因爲公司事務順利而帶來的一點好心情，此刻已蕩然無存。
而這頓飯，在林知意看來，吃得無比漫長而煎熬。
好不容易快要結束的時候，玄關處傳來響動，緊接着是周甜輕快的聲音：“爺爺，媽，我回來啦！哇，好香啊！”
她換了鞋，蹦蹦跳跳地來到餐廳，看到林知意時，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親昵地坐到她旁邊的空位上，挽住她的胳膊：“知意，你真的搬來家裏住了呀！太好了，以後我們就能天天見面了！”
林知意勉強笑了笑，對於周甜的熱情，她始終有些無所適從，尤其是在知曉周甜心裏的那份想法後。
周甜完全沒察覺到餐桌上微妙的氣氛，自然坐在林知意旁邊，興致勃勃地看向周衍，語氣嬌憨：“二哥，你和知意到底是怎麼認識的呀？之前一點風聲都沒透露，太不夠意思了！快說說你們的浪漫史嘛！”
這個問題瞬間讓林知意頭皮發麻。
她握着筷子的指尖瞬間收緊，指節泛白，下意識地垂低了頭，不敢去看任何人的表情，尤其是斜對面那道如有實質的冰冷目光。
周衍神色不變，剛想開口緩和氣氛，一道帶着毫不掩飾嘲諷的聲音卻先一步響起。
“浪漫史？”周敘身體慵懶地向後靠在椅背上，目光饒有興味地在林知意和周衍之間逡巡，最終落在周甜身上，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甜甜，你這個問題問的真不錯。”
他這話看似在說周甜，但那眼神裏的諷刺，分明是沖着林知意和周衍去的。
周甜被周敘一說，非但沒收斂，反而像是得到了鼓勵，晃着林知意的胳膊撒嬌：“哎呀，大哥你別打岔嘛！我就是好奇嘛，二哥平時那麼忙，是怎麼追到我們系花的？知意，你來說說嘛，是誰先表白的？”
林知意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往頭頂涌，臉頰火辣辣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能感覺到周敘的目光漫不經心落在她身上，好似等着看她如何編織謊言，如何出醜。
就在她幾乎要窒息的時候，周衍溫和的聲音再次響起，將她從困境中暫時隔離出來。
他伸手，輕輕覆上林知意放在桌面上微微顫抖的手，目光溫柔地看向她，語氣帶着恰到好處的寵溺：“是我先追求知意的，她性格好，又善良獨立，吸引我是很自然的事情，至於細節......”
他頓了頓，看向周甜，笑容依舊得體：“這是我們之間的私事，就不拿出來細說了，總之，能遇到知意，是我的幸運。”
他這番話既回答了問題，又保護了林知意，更將那份感情描繪得順理成章。
周甜眨了眨眼，看着周衍護着林知意的姿態，又瞟了一眼對面臉色愈發冷硬的周敘，總覺得他們三個人之間有種說不出的復雜。
但她也清楚，她這位二哥雖然性格溫柔，但是遇到不想說的，就一定不會說。
所以她話鋒一轉，將話題轉到了周敘身上，眼底全然是天真爛漫的打趣：“大哥，二哥現在可是人生贏家，事業愛情雙豐收，連孩子都有了，這一下可是徹底趕超大哥你了哦！”
她歪着頭，好奇地問：“大哥，二哥這都要結婚了，那你打算什麼時候給我們帶回來一個大嫂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