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亮,婆婆王梅起床準備做早飯,剛走進堂屋,就被角落裏堆積如山的衣服包裹驚得倒吸一口冷氣,差點沒站穩。
“他爹!他爹!你快來看!”王梅聲音發顫,慌忙叫來盛力。
盛力看着那幾大捆布料,也懵了。老兩口面面相覷,心裏咯噔一下,第一反應就是兒媳婦又把兒子寄回來的錢霍霍了,買了這麼多穿不完的衣服!
王梅再也顧不上許多,心急火燎地沖進蘇清顏的房間,搖醒還在熟睡的她。
“小顏!小顏!你快醒醒!這……這外面那麼多衣服是怎麼回事啊?”王梅的聲音帶着壓抑不住的焦急和一絲責備,“這得花了多少錢啊?景陽那點津貼,哪禁得起你這麼花銷?這子可不能這麼過啊!”
蘇清顏被搖醒,睡眼惺忪,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她看着婆婆焦急又帶着怒氣的臉,知道她是誤會了,連忙坐起身解釋:
“媽,您別急,聽我說。這些衣服不是買來自己穿的,我是打算拿來賣的!”她拉住婆婆的手,語氣懇切,“您想想,家裏就指着地裏那點收成和景陽寄回來的錢,往後丫頭要上學,處處都要花錢,光靠節流不行,我們得想辦法開源啊!”
她目光堅定地看着王梅:“媽,您放心,我有信心把這些衣服賣出去!但這事兒要成,還得靠您幫忙!”
王梅愣住了,指着自己:“我?我……我能幫上啥忙?”
“能!太能了!”蘇清顏肯定地點頭,拉着婆婆走到衣服堆前,“您看,這些衣服積壓久了,看着舊。我們得給它們翻新!第一步,就是全部重新洗過、曬、熨燙平整!第二步,有些款式我畫了圖,需要稍微改改,讓它更好看!第三步,我們還得給它們掛上我們自己做的標牌!”
王梅聽得雲裏霧裏,前面洗洗涮涮、縫縫補補她還能理解,後面什麼改款式、上標牌,她就完全不懂了。
蘇清顏看出她的困惑,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眼神充滿信任和力量:“媽!您就信我這一次!前面這些力氣活,離不開您和爸!後面怎麼改,怎麼弄標牌,我來想辦法,您按我說的做就行!”
看着兒媳眼中從未有過的認真和篤定,再想想家裏確實不寬裕,王梅滿腔的埋怨和擔憂,暫時化爲了將信將疑的行動力。她嘆了口氣:“行吧……那就……先按你說的弄!趕緊把這些處理了是正經!”
說就!王梅挽起袖子,準備打水。一聽第一道工序是清洗,連原本打算出門的盛力也不走了,悶聲道:“縫衣服我不會,力氣還有幾把。” 說着就主動去搬大盆打水。
看着公婆雖然心裏可能還憋着氣,卻二話不說就投入了勞動,蘇清顏心裏涌起一股暖流。不管怎樣,盛家人這股遇到事兒能擰成一股繩的勁兒,真讓人羨慕。或許,也正是這樣的家庭,才養出了盛景陽那樣有擔當的兒子吧……
洗到一半時,張小鳳和盛大國也聞訊趕來幫忙了。張小鳳雖然昨天一路哀嚎,但看到盛家老小都動起來了,也不好意思看着,更何況她心裏也存了點看看蘇清顏到底要搞什麼名堂的好奇。
兩百件衣服,清洗、擰、晾曬,直到天黑,才總算全部弄完。一家人累得腰酸背痛,早早歇下了。
但蘇清顏卻沒有睡意。她在油燈下鋪開紙張,拿着鉛筆,凝神構思。她重生回來,見識過未來的流,但不敢過於超前。如今是七十年代末,馬上要奔向充滿希望的八十年代了,她的改造方向,就定在80-90年代之間那些經典又不過分的流行元素上。畫廢了好幾張紙,熬了一個通宵,大致的設計構想終於清晰起來。
第二天,公婆起得早,見她屋裏還亮着燈,進去一看,桌上鋪滿了畫着圖樣的紙,蘇清顏眼底帶着淡淡的青黑,卻精神奕奕。老兩口對視一眼,心裏那點怨氣又消散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王梅默默生起炭盆,將半的衣服架在旁邊烘烤。吃早飯的時候,蘇清顏發現自己碗裏多了一個剝好的雞蛋,她抬頭,對上婆婆有些不自然移開的目光,心裏微微一暖,知道這是婆婆無聲的關心。
飯後,改造行動正式開啓。蘇清顏把她熬夜畫好的圖樣拿出來給大家講解,然後親自拿了一件衣服做示範,一步步教婆婆和張小鳳怎麼拆線、如何按照新線條裁剪、再怎樣用更精巧的針法縫合。
王梅和張小鳳都是做慣了針線活的,雖然改動需要細心,但她們手腳麻利,很快就上手了,第一件改好的衣服出來,果然精神了不少!
蘇清顏則忙着另一攤事。她讓公公把麻繩剪成均勻的短條,自己示範了所需的長度,這是用來做吊牌掛繩的。
接着就是設計品牌標志。她用廢舊硬紙板剪出不同形狀的小卡片,讓盛大國照着描畫邊框。然後,她在卡片中央,鄭重地設計了一個流暢的藝術籤名——“清顏”。她準備打着“設計師定制”的噱頭,在這個質樸的年代,注入一點獨特的品牌意識。
小丫頭知道自己幫不上大忙,卻格外乖巧,不吵不鬧,時不時邁着小短腿,給忙碌的蘇清顏端來一碗溫水,聲氣地說:“嬸嬸,喝水。” 她似乎也感覺到,嬸嬸正在做一件很重要的大事。
盛家小院裏,從未如此忙碌,卻也從未如此充滿希望。陽光灑在院內懸掛的衣物和新做的紙牌上,仿佛也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