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外門大比,青雲宗變成了沸騰的海洋。

演武場上彩旗飄揚,九座擂台同時開戰,術法碰撞的爆鳴聲、觀衆的喝彩聲、長老的點評聲匯成嘈雜的洪流。空氣裏彌漫着興奮的汗味、丹藥的甜腥味,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血氣——切磋難免受傷,這是“求道”必要的代價。

林默站在人流邊緣,看着這一切。

他本該在靈草園值班,但劉執事放了他一天假:“去看吧,雖然你修不了,但見識見識同齡人的境界,也好知道自己差在哪。”

林默知道,這是憐憫。劉執事看他可憐,想讓他“受受”,說不定就能“開竅”了。

他沒有去演武場,而是繞到了藏經閣。

正如預料的,今天的藏經閣冷清得詭異。門口只有一名年老的雜役弟子在打瞌睡,連執事弟子都不見蹤影——所有人都去大比現場維持秩序或觀戰了。

鎮閣石碑立在首層西北角,是一塊兩人高的黑色玄石,表面刻着“道法自然”四個古樸大字。石碑後方看似是牆壁,但蘇晚晴給的圖紙上標注:那裏有一道暗門,機關在石碑底座第三塊磚石下。

林默沒有立即行動。

他在藏經閣對面的茶棚坐了半個時辰,要了壺最便宜的清茶,慢慢喝着,觀察。

一個時辰內,只有三個弟子匆匆進出,都是來還書或借閱療傷功法的。沒有執法堂的人,沒有長老,甚至連負責清潔的雜役都沒出現。

太順利了。

順利得讓人不安。

林默想起蘇晚晴的警告:“陳銳出現在藏經閣不是偶然,執法堂肯定在查什麼。”如果執法堂真的在調查禁室相關的事,今天這種守衛空虛的子,他們會不會...

他放下茶杯,決定賭一把。

賭執法堂也認爲,不會有人敢在大比這種宗門齊聚的子擅闖禁地。

賭他們就算有防備,主力也一定在更重要的地方——比如古碑洞那邊。

林默起身,付了茶錢,繞到藏經閣後側。這裏有一扇供雜役出入的小門,平時上鎖,但鎖是老式的銅鎖,他在靈草園見過類似的。

他從懷裏掏出一細鐵絲——這是昨天從靈草園的工具間“借”的。鐵絲進鎖眼,輕輕撥動,三息之後,“咔噠”一聲輕響。

門開了。

一股陳年紙張和防蟲藥草的混合氣味撲面而來。這裏是藏經閣的後勤通道,堆放着掃帚、水桶和成捆的空白紙張。光線昏暗,只有高處的小窗透進幾縷陽光。

林默按照圖紙的指引,穿過雜物堆,來到首層主廳。

大廳空無一人,高聳的書架像沉默的巨人,投下長長的陰影。陽光從彩色琉璃窗斜射進來,在地面投下斑斕的光斑,灰塵在光柱中緩緩飛舞。

他快步走向西北角。

鎮閣石碑比想象中更大,站在近前,能感到一股若有若無的威壓——這不是心理作用,石碑本身似乎就是一件法器,散發着淡淡的靈力波動。

林默蹲下身,檢查石碑底座。

底座由十二塊青磚鋪成,每塊磚上都刻着不同的雲紋。他數到第三塊,手指沿着磚縫摸索,很快觸到了一個微小的凹陷。

用力一按。

磚石向內縮進半寸,發出沉悶的“咔”聲。

石碑後的牆壁無聲滑開,露出向下的階梯。不是石階,而是金屬的,表面布滿暗紅色的鏽跡,像涸的血。階梯深處一片漆黑,連陽光都照不進去。

林默取出準備好的火折子,吹亮。

火光只能照亮三步範圍,再往下就是濃稠的黑暗。空氣冰冷,帶着地下特有的溼和...另一種味道。甜膩的腥味,和古碑洞裏的一模一樣,但更濃,更刺鼻。

他深吸一口氣,踏上了第一級台階。

金屬發出輕微的呻吟,在寂靜中格外刺耳。林默停下腳步,等回聲消散,才繼續向下。

十二級台階。

盡頭是一扇門。

不是木門,也不是石門,而是一種暗銀色的金屬門,表面光滑如鏡,映出林默扭曲變形的倒影。門上沒有鎖,沒有把手,只有正中央一個手掌形狀的凹陷。

林默猶豫了。

這明顯需要特定的身份驗證——可能是靈力波動,可能是血脈,也可能是某種令牌。他不是長老,不是核心弟子,怎麼可能打開?

就在他準備放棄,思考其他方法時,金屬門忽然發出了微弱的光。

不是整體的光,而是門上浮現出了細密的紋路——像血管,像系,銀藍色的光沿着紋路流動,最終匯聚到手掌凹陷處。

然後,門自己開了。

無聲滑向一側,露出門後的空間。

林默愣住了。

不是因爲他能進去,而是因爲...門裏站着一個人。

一個女人。

看起來三十歲左右,穿着褪色的青雲宗內門弟子服,但款式很舊,至少是百年前的樣式。她的頭發很長,幾乎垂到腳踝,沒有束起,散亂地披着。臉色蒼白得像從未見過陽光,但眼睛很亮,深黑色的瞳孔直直盯着林默。

最詭異的是,她的雙腳被兩條暗銀色的鎖鏈鎖住,鎖鏈另一端沒入牆壁。

她是個囚徒。

“你來了。”女人開口,聲音沙啞,像很久沒說話,“比預想的晚。”

林默後退一步,手按在腰間的柴刀上——這是他唯一能稱爲武器的東西。

“你是誰?”他問,聲音在空蕩的地下室裏回蕩。

“我?”女人歪了歪頭,這個動作讓她看起來有了一絲活氣,“我是靜心的弟子,道號‘守寂’。不過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現在...我只是個看門的。”

靜心。

手札作者的道號。

“你認識靜心真人?”林默的心髒狂跳。

“他是我師尊。”守寂說,她的目光落在林默臉上,仔細打量着,“你身上有他的氣息。你見過他的手札?”

“你怎麼知道?”

“因爲除了他的手札,沒有其他東西會指引人來這裏。”守寂輕輕晃了晃鎖鏈,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三百年了,你是第四個。”

“前三個呢?”

“死了。”守寂的語氣很平淡,“第一個是五十年前來的,築基期的執事弟子,想找突破金丹的秘法。他打開了門,看到了不該看的,出去後第三天‘走火入魔’自。”

“第二個是三十年前,一個金丹長老,懷疑宗門歷史有問題。他在這裏待了半個時辰,出去後開始說胡話,被關進‘靜心閣’,三個月後‘壽終正寢’。”

“第三個...”守寂停頓了一下,“是十年前。一個煉氣期的孩子,和你差不多大,誤打誤撞進來的。我讓他快走,他不聽,非要看。後來...我聽說他在外門大比上突然發狂,攻擊同門,被當場格。”

林默感到喉嚨發:“那你爲什麼還活着?”

“因爲我看守這裏。”守寂笑了,那笑容很古怪,像哭,“因爲我發過誓,用自由換性命。因爲我...”她抬起手,指向房間深處,“知道太多,但又不夠多。”

林默順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禁室比他想象的大,約有普通房間的三倍。四面牆壁都是那種暗銀色金屬,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不是雕刻,更像是某種力量直接烙印上去的。那些文字在火光的照耀下微微反光,像有生命般緩緩蠕動。

房間中央有一個石台,台上放着一卷東西。

不是紙,不是帛,而是一種暗紅色的、類似皮革的材質,邊緣不規則,像是...從什麼生物身上撕下來的。

“你想看嗎?”守寂問,“看了,就回不去了。就像師尊說的,有些真相,知道了就再也無法假裝不知道。”

林默沒有猶豫。

他已經回不去了。從看到古碑那一刻起,從知道修煉是病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走上了這條不歸路。

他走向石台。

距離越近,那股甜膩的腥味就越濃。不是從上散發出來的,而是從整個房間,從牆壁,從地板,甚至從空氣中滲透出來的。

攤開着。

上面的字跡是暗褐色的,真的是血,涸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血。字跡癲狂潦草,很多地方重疊塗抹,像作者在極度痛苦和恐懼中寫下的:

“它們來了...從天外...像雨...”

“不是隕石...是種子...活的種子...”

“鑽入大地...鑽入水源...鑽入生靈體內...”

“我們以爲得到了力量...哈哈哈...我們成了培養皿...”

“靈是須...扎進我們的魂魄...吸取我們的記憶...情感...一切...”

“境界越高...被吸得越淨...飛升?飛升是果實成熟...被摘走...”

“丹藥是肥料...加速生長...也加速死亡...”

“它們在等...在星空深處等...等這一茬成熟...”

“上一茬是誰?不知道...也許我們腳下就埋着上一茬的枯骨...”

“逃不掉的...靈一旦種下...就長到魂魄裏了...”

“除非...除非在靈完全扎前...在煉氣期...在它還只是種子的時候...”

寫到這裏,突然中斷。

不是寫完,而是被強行撕斷了——的末尾是不規則的撕裂痕跡,像是作者寫到這裏時突然被襲擊,被扯走了一部分。

林默抬起頭,看向守寂:“後面的內容呢?”

“被師尊撕下來,夾在手札裏了。”守寂說,“就是你看到被撕掉的那十二頁。師尊死前,把手札分成兩部分,一部分藏在藏經閣,另一部分...”

她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在這裏。”

林默猛然轉身:“你知道治療的方法?”

“我知道一部分。”守寂的眼神變得深邃,“師尊花了二十年研究,最後得出結論:靈在煉氣期還是‘種子’狀態,沒有完全扎魂魄。如果能在這個階段將其剝離,人就能恢復...恢復成‘正常人’。”

“怎麼剝離?”

“需要三樣東西。”守寂伸出三蒼白的手指,“第一,星墜之晶的碎片——那是種子的本體,能反向吸引靈離體。”

“第二,無靈者的血——作爲‘純淨載體’,引導靈進入後立即死亡,防止再次寄生。”

“第三,鎖魂陣——在剝離過程中鎖住魂魄,防止靈掙扎時把魂魄一起扯碎。”

林默的心沉了下去。

這三樣東西,聽起來都不可能得到。星墜之晶?那是上古傳說中的東西,就算有,也肯定被大宗門收藏爲至寶。無靈者的血?這個時代,哪裏還有無靈的人?鎖魂陣?那是禁術,記載早已失傳。

“師尊曾經收集齊了前兩樣。”守寂繼續說,聲音越來越低,“他找到了指甲蓋大小的一塊星墜之晶碎片,藏在...我不能說。他也找到了一個無靈者,那是個隱居深山的老人,活了五百歲,是星墜之前的遺民。”

“然後呢?”

“然後師尊開始準備鎖魂陣。”守寂的眼中閃過痛苦,“但陣法準備到一半,執法堂來了。他們說師尊研究禁術,走火入魔,要帶他去靜心閣‘治療’。”

“師尊知道自己一去不回,就把和研究成果分開藏匿。他把我鎖在這裏,說:‘守寂,你是唯一知道全部的人。你要活着,等下一個醒來的人。’”

她看着林默:“這一等,就是三百年。”

地下室裏陷入沉默。

只有火折子燃燒的輕微噼啪聲,和守寂鎖鏈偶爾碰撞的金屬聲。

許久,林默問:“你爲什麼相信我?也許我是執法堂派來試探你的。”

“因爲你的眼睛。”守寂說,“我見過太多修士的眼睛——煉氣期的貪婪,築基期的冷漠,金丹期的空洞,元嬰期的虛無...但你不一樣。你的眼睛裏有恐懼,有困惑,有憤怒,但還有...溫度。”

她走近一步,鎖鏈拖在地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你是過敏者,對嗎?你的身體在抵抗靈,所以修煉對你來說是酷刑。”

林默點頭。

“那就對了。”守寂笑了,這次是真的笑,“過敏者是最有可能覺醒的人。因爲你們的身體還沒完全被馴服,還在反抗。師尊就是過敏者,我也是。”

她忽然抓住林默的手腕,力量大得驚人:“聽着,時間不多了。執法堂每三個月會來檢查一次禁室,下一次就是七天後。他們如果發現有人來過,會徹底搜查,到時候一切都完了。”

“你要我做什麼?”

“兩件事。”守寂快速說,“第一,找到師尊藏匿的星墜之晶碎片。它在一個你絕對想不到的地方——煉丹房的地火深處,第三號丹爐的爐底夾層。”

林默愣住了:“煉丹房?”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師尊當年是丹房長老,他把碎片熔進了丹爐底座,三百年來沒人發現。”

“第二件事呢?”

守寂鬆開手,退後一步:“找到無靈者的後代。星墜已經三萬年,純血的無靈者可能不存在了,但一定有血脈稀薄的後代。他們的血可能效果減弱,但應該還有用。”

“我怎麼找?”

“去凡人的城市,找那些世代無法修煉的家族,找那些被修士稱爲‘廢脈’的人。測試方法很簡單——用星墜之晶碎片靠近,如果他們感到不適而不是吸引,那就是了。”

守寂從懷裏掏出一塊黑色的木牌,塞給林默:“這是師尊留下的信物,上面有他的氣息。拿着它,去後山‘望月崖’東側第三棵古鬆下的樹洞,那裏有他留下的所有研究筆記。比手札詳細得多。”

林默接過木牌,觸手冰涼。

“現在,快走。”守寂推了他一把,“從你進來已經過去半個時辰,大比快要進入高,很快會有人回藏經閣。記住,出去後立刻燒掉圖紙,忘掉你來過這裏。”

“那你呢?”

“我?”守寂看着自己腳上的鎖鏈,“我還要繼續等。等你找到所有東西,等你準備好。到時候...我會告訴你第三件事。”

她沒有說第三件事是什麼,但林默從她眼中看到了決絕。

那不是好事。

林默最後看了一眼,那些用血寫成的文字在火光中仿佛在蠕動、在呐喊。然後他轉身,沖上階梯。

金屬門在他身後無聲關閉。

當他重新站在鎮閣石碑前,牆壁已經合攏,仿佛一切都沒發生過。只有手中的黑色木牌,和記憶裏守寂蒼白的臉,證明剛才不是幻覺。

遠處演武場傳來震天的歡呼——大概是某個弟子獲勝了。

林默握緊木牌,快步離開藏經閣。

陽光刺眼,世界依舊熱鬧喧囂。修士們在高呼、在慶祝、在追求更高的境界。

沒有人知道,在地下十丈深處,鎖着一個知道真相的女人。

沒有人知道,一個“廢柴”弟子手中,握着一把可能改變一切——也可能毀滅一切的鑰匙。

林默混入人流,臉上恢復了平時的麻木。

但心中,一場戰爭已經打響。

第一步:拿到星墜之晶碎片。

而這意味着,他要潛入煉丹房核心區域,在築基長老眼皮底下,從丹爐裏偷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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