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衛楹抬手做了個手勢。
一直隱在暗處跟隨的兩名保鏢立刻從陰影中掠出,不過片刻,巷子裏便傳來悶哼和重物倒地的聲音。
她目光落在蜷縮在血泊裏的女生——臉上混着泥污和淚水,更觸目驚心的是她的腿,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彎曲着。
“送她去醫院。”
手下應聲上前,女生抬起頭。
看清她的臉,衛楹一愣。
竟然是林清淺。
壓下心頭翻涌的復雜情緒,她看着救護車把人送進醫院,配合完警方的簡短問詢,最終還是決定去醫院看看。
她走到護士站,剛想詢問林清淺的病房,就被人狠狠抓住手腕。
衛楹吃痛,扭頭便對上蔣應深憤怒的眼睛。
“醫生說她的腿……”蔣應深吸了口氣,像是在極力克制什麼,“脛骨粉碎性骨折,神經嚴重受損,以後再也跳不了舞了。”
他盯着她,眼睛裏布滿紅血絲:“爲什麼?衛楹,你告訴我爲什麼?就因爲我這段時間陪她多了些?可我也說了,她只是救命恩人,僅此而已!”
“你自己經歷過這樣的痛苦,你知道再也站不起來,再也跳不了舞是什麼感覺,爲什麼你還要這樣傷害她!”
衛楹搭在扶手上的手指,一寸寸收緊。
喉間猛地涌上一股腥甜。
她想起很多年前,堂口裏有人誣陷她私通外敵,證據僞造得天衣無縫。
蔣應深當時剛接手堂口,位置不穩,幾個老堂主聯合施壓,要他“清理門戶,以正規矩”。
所有人都等着看她笑話,他卻當着所有人的面,把那份所謂的證據扔進火盆。
“我信她。”
現如今,毫無證據的事他卻言之鑿鑿地認爲就是她做的。
衛楹用力將那口腥甜咽了回去,她抬起頭,迎上蔣應深質問的目光,一字一句:
“蔣應深,這種事,我本不屑做。”
“我要是真討厭她,有的是一百種方法,讓她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你面前,而不是用這種漏洞百出,自找麻煩的蠢辦法。”
……
那天之後,衛楹再沒見過蔣應深。
但港城八卦小報的頭條,卻時不時出現他和林清淺的名字。
【灰姑娘林清淺因禍得福?蔣爺豪擲千金爲其購置康復器械】
【青梅竹馬情誼深,救命之恩何以報?細數蔣爺與林小姐的過往】
衛楹一次都沒關心過這些報紙。
她知道,這種照片,如果蔣應深不想,沒人敢登。
他無非就是想用這種方式,她,報復她,試探她。
可惜,她已經不在意了。
直到這天下午,手下急匆匆敲門進來。
“楹姐,您讓我一直查的關於您家人的事,有線索了。”
衛楹聞言筆尖一頓,抬起頭。
“我們抓堂口那個吃裏扒外的叛徒時,順便端了他聯系的一個蛇頭窩點,裏面有個老油條,”手下頓了頓,“非說他很多年前在申城見過您。”
衛楹放下筆,她小時候出過意外,從高處摔下,後腦受了重擊。
醒來後,小時候的記憶像是被憑空抹去,一片空白,連父母的樣子都模糊不清。
後來跟着蔣應深顛沛流離,再後來安定下來,她一直暗中讓人查,卻始終石沉大海。
“人在哪兒?”
“地牢。”
地下室的空氣溼陰冷。
那個被銬在椅子上的中年男人,形容猥瑣,眼神躲閃。
看見衛楹被人推着輪椅進來,他先是瑟縮了一下,隨即眯起眼,仔細打量她。
“我就說我沒看錯,你這命是真大啊,從那麼高的山崖摔下去,居然還能活……”
“少說廢話。”她的聲音在地牢裏顯得格外清冷,“你在哪兒見的我?什麼時候?”
男人嘿嘿笑了兩聲,露出一口黃牙:“放了我,我就告訴你,不然,打死我也不說。”
衛楹沒說話,幾秒後,她調轉輪椅,徑直朝門口走去。
“哎!別走啊!”男人急了,“我說!我說還不行嗎!是在申城西邊那座老鴉山!”
“大概二十年前?我那天正好在山裏‘辦事’,看見一小姑娘從山上跑下來,後面好像有人追,後來不知道怎麼,你從山崖邊滑下去了,我以爲你死定了!”
老鴉山。
衛楹記下了這個名字。
“把他送給警方,他犯的事,夠他在裏面蹲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