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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一雙高跟鞋停在面前。
司瀚抬頭。
穆昕雁站在那裏,皺眉看着他:"大半夜的不回去睡覺,你在垃圾堆裏翻什麼?"
"沈斯馳把我媽和小晴的遺物扔了。"司瀚站起來,渾身發抖,"穆昕雁,你爲什麼讓他住進我家?爲什麼動我的東西?"
穆昕雁微愣,蹙了蹙眉:
"人都死了,留着也是徒增傷感。扔了就扔了吧。"
扔了就扔了吧。
輕描淡寫的六個字。
司瀚看着她,忽然覺得這個女人陌生得可怕。
他一字一句,"穆昕雁,那是我家人留給我在這世上最後的念想。"
沈斯馳也下樓了,怯生生地躲在穆昕雁身後:
"昕雁姐,瀚哥好像生氣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覺得那些東西擺在那裏,陰森森的......"
"沒事。"穆昕雁拍拍他的手,又看向司瀚,"好了,別鬧了。斯馳也是你師弟,住幾天怎麼了?你就不能大度一點?"
大度。
沉重的兩個字。
他大度了六年。
大度到險些丟命。
大度到失去至親。
大度到連家人的遺物都保不住。
啪!
一個耳光落在穆昕雁的臉上,打得她愣在原地。
"穆昕雁。"司瀚嘶吼,"這是我的家!"
"現在,你讓另一個男人住進來,扔了我的東西。"
"然後告訴我,要大度。"
他笑了,笑得眼淚直流。
沈斯馳委屈巴巴:"都是我的錯......瀚哥,你別怪昕雁姐,是我不好......"
他蹲下身子去翻垃圾堆,卻被玻璃碎片扎傷了手,發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斯馳!"穆昕雁瞬間慌了。
她顧不上臉頰生疼,趕緊用自己昂貴的衣服去給他擦掉血,再看向司瀚時,眼神變得復雜。
"司瀚,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爲了一點舊東西,大半夜鬧成這樣。斯馳也是好心,想幫你整理房間,卻因爲你傷了手。"
她扶着沈斯馳,聲音放軟:
"走,我送你去醫院處理傷口,這裏髒,感染了怎麼辦?。"
她卻沒看見,司瀚的手也傷痕累累全是血跡。
遺物終究沒有找回。
沈斯馳住了進來,已成定局。
司瀚沒有再做無謂的糾纏。
他迅速聯系了中介,將母親留下的這套房子掛牌出售。
既然承載記憶的物件已不復存在,空留這座房子,也不過是徒增傷感。
更重要的是,他要走了,徹底離開這裏,離開穆昕雁。
從中介公司出來,手機震動,是伊琳娜發來的郵件。
背景審查進度順利,一切正常。
倒計時:還剩10天。
回到檢察院,司瀚開始着手準備離職。
辭呈需要直屬上司,也就是穆昕雁的籤字。
他正思索如何繞過她,沈斯馳卻主動找上了門。
"聊聊?"沈斯馳在走廊盡頭攔住他,臉上沒了往的怯懦。
天台的風很大。
沈斯馳撕下了所有僞裝,開門見山,語氣帶着勝利者的倨傲:
"司瀚,你到底要怎樣才肯徹底消失?你看清楚了,昕雁姐心裏本就沒你,否則怎麼會一次次推你去送死?"
司瀚臉上沒什麼表情,平靜地從文件夾裏抽出早已準備好的離職申請,遞了過去:
"我會走。我只有一個條件,讓她籤了這份文件。"
沈斯馳狐疑地接過,當看清確實是離職申請時,眉頭一挑,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露出一抹毫不掩飾的得意笑容。
"好,說話算話。"他將申請收起。
僅僅過了十分鍾,沈斯馳再次出現在司瀚辦公室門口,姿態不可一世地將那份離職申請輕飄飄地甩在他桌面上。
"昕雁姐聽說我想有個自己的家,二話不說就答應給我買房了。"
"你的辭職信,就夾在我那份購房合同的上面。她籤得很快,看都沒看下面壓着什麼。"
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尖銳的刺痛猝不及防。
盡管早已心死,可親耳聽到她如此輕易地將關乎他職業生涯的文件,當作沈斯馳購房合同的附庸隨手籤下,那種被徹底無視、輕賤的寒意,依舊瞬間浸透四肢百骸。
她對沈斯馳,已是無條件的信任與縱容。
司瀚垂眸,掩去眸底最後一絲波瀾,沉默地收起了那份籤着她名字的辭職信。
接下來的子,司瀚把自己活成小透明。
沈斯馳似乎在忙碌着什麼,安靜的異常。
司瀚去了一趟中介所,辦完出售手續後回到公寓,開門的瞬間,卻聞到一股奇怪的香味。
客廳裏,沈斯馳正坐在地毯上,面前擺着一堆黏土工具。
他哼着歌,手裏捏着一個已經成型的狗牌。
司瀚越過他正準備回房間,沈斯馳叫住了他:
"瀚哥回來了?我在給狗狗做身份牌呀。的說,用小孩子骨灰混合黏土做的狗牌,可以給狗狗祈福哦。"
骨灰。
司瀚的血液瞬間凍結。
他沖進書房——那裏原是他安置母親牌位和妹妹骨灰盒的地方。
牌位不見了。
骨灰盒也不見了。
"你動了書房的東西?"司瀚轉身,聲音嘶啞。
"哦,你說那個木頭牌位啊?"沈斯馳眨眨眼,"我放狗窩裏了,狗狗最近長牙,喜歡磨牙。至於那個小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