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海城一如當初，回憶涌上心頭。
我把小青團埋在了許衍青的墓碑旁邊。
小小的土堆緊挨着他，就像它生前總愛蜷在他腳邊睡覺那樣。
“對不起啊，衍青。”
我撫摸着冰冷石碑上他溫柔的笑臉。
“沒照顧好我們的青團。”
“別生我的氣，我馬上就來陪你們。”
我拿出這幾年攢的錢，買下了許衍青旁邊那個空着的位置，然後在海城漫無目的地走着。
我走過我們曾一起喂海鷗的堤壩，走過他第一次偷偷牽起我手的小巷，走過我們在月光下接吻的海灘......
海城的每一個地方，都有我和他的回憶。
最後，我回到了那棟老舊的筒子樓。
被認回祝家後，我回到海城買下了這間我和許衍青住過最久的出租屋。
鏽蝕的鐵門，斑駁的牆壁，空氣裏彌漫着溼的黴味。
這樣一個破舊不堪的地方，卻承載着我最想回去的時光。
屋裏空蕩蕩，積了厚厚的灰。
桌面上的歷本標着我畢業典禮的子；抽屜裏放着沒織完的御守；牆角還有我們用粉筆畫的、歪歪扭扭的身高線......
一切都恍如昨，卻又遙遠得像上輩子。
我拿出買來的藥，倒在掌心。
“衍青，我太想你了。”
我對着虛空自言自語。
“這三年，我追着一張和你相似的臉活，像個瘋子一樣去渴求那一瞬間與你最爲相像的神情。”
“可我把自己弄丟了，衍青。”
眼淚無聲滑落。
“我變得面目全非，連自己都快認不出了。”
“現在，我要去找你了，我變成了這樣......你還能認出我嗎？”
我慢慢抬起手，將藥遞到嘴邊。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着沈斯年氣急敗壞的喊聲，由遠及近。
“祝緣！祝緣你是不是在這裏？你給我出來！”
“砰——！”
年久失修的門被猛地撞開，沈斯年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目光猩紅，死死盯着我的臉，額角青筋暴起。
“祝緣！”
他聲音嘶啞，幾乎是咆哮出來。
下一秒，他看到了牆上一張張我與許衍青的合照。
他瞳孔驟縮，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沈斯年一把拽起我，我手中的藥滾落到地上。
“我都知道了......”
他湊得更近，咬牙切齒，語無倫次。
“我竟然會擔心你這樣的女人！你知不知道，那天之後，我生怕你出事，擔心得幾天幾夜沒合眼！”
“我發了瘋一樣到處找你，找到海城，找到你以前的高中......你當年的班主任看到我，居然愣了半天，喊我‘許衍青’！”
“哈！許衍青，一個連高中都沒念完、只能在工地搬磚的窮小子？”
他眼底翻涌着前所未有的瘋狂，仿佛受了極大的屈辱。
“我竟然被你當成一個窮小子的替身！你甚至、你甚至在我車禍後，讓醫生照着他的破照片修復我的臉？”
“祝緣！你爲了個死人......”
“啪——！”
我用盡全力，反手狠狠扇在他臉上。
沈斯年被打得偏過頭，愣住了。
我收回辣刺痛的手掌。
抬起眼，直視着他震驚而憤怒的眼睛，一字一句。
“沈斯年。”
“別用你那張髒嘴，侮辱許衍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