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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之後,我發起高燒,獨自去了醫院。
意識昏沉間,我又不斷地夢起許衍青。
夏夜燥熱,他一手拿蒲扇爲我搖涼,一手反復撫着我的錄取通知書,傻氣地笑着說要供我讀到博士。
工地嘈雜,他灰頭土臉,把剛結的微薄薪水全塞給我,反復對我念叨着不許去打工,好好享受大學生活,錢的事一切有他。
雨後路邊,我們發現快要凍僵的小貓。
他把它裹進外套,說它像小時候可憐兮兮的我。
我們收養了它,給它取名小青團。
瘦弱的小青團在我們的照顧下逐漸長大,它活潑可愛,承載了我和許衍青太多幸福快樂的記憶。
然而可怖的是,在這些幸福的回憶裏,許衍青的嘴在動,我卻聽不見任何聲音。
都說忘記一個人,是從聲音開始的。
連夢裏,他都要徹底離開我了嗎?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我,我清醒過來,如墜冰窟,渾身戰栗。
我慌亂地摸出手機,下意識地尋找慰藉。
沈斯年,對,聽聽他的聲音,那張臉,那相似的聲線。
或許下次夢見許衍青還會是最清晰最生動的模樣。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傳來的,卻是柳落雪嬌柔帶笑的聲音。
“喂?祝緣啊。”
“找斯年嗎?他在洗澡呢。有什麼事,我可以幫你轉達。”
我沉默不語,心空了一拍。
她嗤笑一聲,聲音壓低了些,帶着毫不掩飾的譏誚。
“當替身的滋味不好受吧,現在我回到斯年身邊,你也該有點自知之明,主動把位置讓出來,大家都體面。”
背景裏模糊地傳來沈斯年的聲音。
我恍惚地聽着,卻發現沈斯年的聲線越發不像許衍青了。
電話不知何時被掛斷。
我輸完液,搖搖晃晃地離開醫院。
門一開,我就愣住了。
玄關處擺着一大束怒放的香水百合,濃鬱刺鼻的香氣撲面而來。
而柳落雪,正穿着我的睡袍,慵懶地靠在客廳沙發上。
“你回來了?”
她抬眼,笑了笑,倒像是這個家的女主人。
沈斯年看着我蒼白的臉色眉頭微皺。
“怎麼臉色這麼差?”
他順着我的目光看向那束香水百合,語氣有些不自然。
“落雪最近總是做噩夢,心理醫生建議換個環境,先在咱們家裏住一段時間。”
“這花好看吧?斯年知道我喜歡百合,特意爲我買的,他說既然我要住下,總得把環境布置得讓我更舒心些。”
看到那束百合的那一刻,我有種強烈的不安的預感。
無心搭理他們,我踉蹌地去找小青團。
終於在書房,看到了它。
可它軟軟地趴在那裏,一動不動。
我心髒驟停,撲了過去。
小貓的身體已經僵直,嘴邊有一朵被啃咬過的百合花瓣。
貓不能碰百合,花粉、花瓣對它們都是劇毒。
我明明告訴過沈斯年!
我明明說過家裏絕不能有任何花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