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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哭得渾身顫抖,幾乎窒息。
病房瞬間安靜。
姐姐被我嚇到,猛地縮進媽媽懷裏,劇烈咳嗽:
“媽!她是不是不想給我心髒了?”
“都是因爲她!自從她來我們家,我就一直在生病,一直在做手術,是不是她把病氣過給我了?”
“對了,她今年搶了我的福氣餃子,現在她還要搶走我的爸爸媽媽!”
搶走?
我猛地抬頭,失去理智般嘶喊,眼淚混着臉上的血痕往下淌:
“那誰搶走了我脊椎裏抽出來的東西,誰拿走了我的腎髒,誰在從我肚子裏搶走了肝髒!”
“我的身體,我的器官,我的人生,難道就不是命嗎?從我來這裏,我就一直在失去,一直在疼。我什麼都沒搶過,我什麼都給你們了!”
又一記耳光,比剛才更重、更狠。
這次是爸爸,大手狠狠拽住了我的頭發,將我粗暴地從地上提起來。
“陳歲歲,你這條賤命,從你被扔在福利院門口那天起,就不值錢了!”
“一個被親生父母都不要的玩意兒,一個遲早餓死、凍死、病死在孤兒院的廢物!是我們陳家可憐你,把你從那個鬼地方撈出來!給你吃,給你穿!”
“從把你領回來那天起,你的存在,就是爲了讓安安活下去!現在安安需要你的心髒,這就是你的命,是你欠我們陳家的!”
我躺在地上,全身血液凍結。
原來是這樣。
只是因爲我欠你們而已。
那我還你們。
我輕輕笑了一下,慢慢撐着地面,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醫生,我自願手術。現在可以嗎?”
爸爸哼了一聲:
“早該如此,磨磨蹭蹭,耽誤安安病情!”
我進了手術室,麻藥從手背的靜脈一點一點蔓延開來,順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
醫生在做最後的準備工作,我費力地轉過頭,看向手術室那扇小小的觀察窗。
窗玻璃後面,影影綽綽站着兩個人影。
是爸爸和媽媽。
他們並肩站着,目光聚焦在我身旁另一個手術台上的姐姐身上。
媽媽雙手合十抵在下巴前,像是在祈禱,爸爸的手攬着她的肩,嘴唇緊抿。
自始至終,他們沒有看我一眼。
哪怕一眼都沒有。
麻藥的效力越來越強,意識開始模糊。
我最後看到的畫面,是媽媽俯身貼近觀察窗,對着裏面的醫生用力點頭,口型似乎在說:
“拜托了。”
然後她轉身,和爸爸一起走向隔壁姐姐的觀察室。
他們的背影,和記憶中雪夜那個離去的影子,在這一刻徹底重疊。
我閉上眼睛,任由黑暗徹底將我籠罩。
媽媽,爸爸。
你們要的,我都還給你們。
骨髓,腎髒,肝髒,還有這顆心。
這一次,我們終於兩清了。
我再也不欠你們了。
不知過了多久,門再次被打開。
手術室外,爸爸媽媽見醫生一出來就圍了上去,主刀醫生點點頭:
“手術很成功,幾乎沒有排異現象。“
“這種情況在非血緣關系的移植中極爲罕見,通常只有直系血親才可能出現如此完美的組織相容性。”
空氣驟然凝固。
爸爸啞着嗓子開口:
“直系血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