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紀人張姐她妝容精致的臉上布滿寒霜,眼裏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她手裏緊緊攥着手機,手背上青筋畢露。
“《長風令》沒了。”
張姐的聲音很冷,像冰碴子一樣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休息室裏瞬間死寂。
助理莉莉手裏的水杯沒拿穩,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司機老王剛點燃的煙也從嘴邊滑落,燙到了他的褲子,他卻毫無知覺。
造型師凱文正在給顧淮整理發型的手停在半空,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長風令》,S+級的古裝大IP,是公司耗費了巨大心力爲顧淮爭取來的。
這部劇的原著是現象級爆款,自帶龐大書粉。制作班底是業內頂尖,導演拿過金蘭獎,編劇是金牌聖手。所有人都認定,這是顧淮從頂流邁向實力派演員殿堂的最好跳板。
爲了這個角色,顧淮推掉了三個高奢代言,兩個熱門綜藝。整個團隊跟着他準備了半年。
現在,張姐一句話,半年的心血全部化爲泡影。
“怎麼會沒了?不是已經籤了意向合同嗎?”莉莉的聲音帶着哭腔,第一個打破了沉默。
張姐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壓下心頭的滔天怒火。
“陸景然帶資進組,直接砸了一個億。制片方今天早上剛開的會,把男主角給了他。”
陸景然。
這個名字一出,整個休息室都炸了。
“又是他!這個資本咖,除了用錢砸人還會什麼!”
“卑鄙!搶別人板上釘釘的角色,他就不怕遭嗎?”
“公司高層是什麼吃的!就這麼眼睜睜看着我們的人被欺負?公關部呢?法務部呢?都是死人嗎!”
司機老王一拳砸在牆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媽的,太欺負人了!淮哥,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團隊的每一個人都義憤填膺。他們跟了顧淮多年,看着他一步步從一個新人走到今天的位置,付出了多少汗水和努力。
現在,這一切都被資本輕易地踐踏了。這種羞辱,比直接打在他們臉上還要疼。
謾罵聲,哭泣聲,捶牆聲,在不大的休息室裏交織成一片混亂的交響。
而風暴中心的顧淮,卻始終一言不發。
他坐在化妝鏡前。鏡子裏的男人,眉眼俊朗,是無數粉絲瘋狂追逐的天之驕子。
此刻,那張無可挑剔的臉上,卻看不到一絲一毫的表情。他的臉色鐵青,下頜線繃得像一隨時會斷裂的鋼絲。
他就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沉默地積蓄着足以毀滅一切的能量。周圍的吵鬧聲似乎都傳不進他的耳朵。
他只是靜靜地坐着,眼神空洞地盯着鏡子裏的自己。那是一種巨大的,難以言喻的羞辱感。
他不是沒經歷過挫折。剛出道時,他跑過龍套,被導演罵過,被前輩欺負過。
可他從未像今天這樣,感覺自己像一個任人宰割的商品。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實力,在裸的資本面前,都顯得那麼可笑,那麼不堪一擊。
這不僅是對他事業的重創,更是對他尊嚴的踐踏。
突然,他動了。他緩緩抬起手,拿起了面前桌上的一瓶礦泉水。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他吸引,休息室裏再次安靜下來,大家屏住呼吸,看着顧淮。
顧淮面無表情地擰開瓶蓋,然後猛地將整瓶水朝地上狠狠砸去。
“砰!”塑料瓶身與堅硬的地板碰撞,發出一聲巨響。瓶子在地上翻滾,清澈的水灑了一地,濺溼了助理莉莉的褲腳。
團隊衆人噤若寒蟬。休息室裏的氣壓低到了極點。空氣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讓人無法呼吸。
所有人都低着頭,不敢去看顧淮的眼睛。他們知道,這是顧淮暴怒的前兆。
巨大的挫敗感和被公司背叛的憤怒,像兩條毒蛇,啃噬着他的心髒,他需要一個宣泄口。
他的目光在休息室裏掃視了一圈,像一頭尋找獵物的困獸。張姐,莉莉,老王,凱文……
每個人都把頭埋得更低了。忽然,顧淮的眉頭皺了起來。他發現,少了一個人。
沈清歡呢?那個新來的,總是狀況外的助理。顧淮的怒火瞬間找到了方向。
又是這樣!這個女人,每次一遇到事情就躲起來。團隊面臨如此大的危機,他的事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她這個貼身助理,竟然不在場?
她跑哪兒去了?是被嚇破了膽,還是本就沒心沒肺?
“沈清歡人呢?”顧淮的聲音沙啞,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衆人這才反應過來,對啊,沈清歡不見了。
從張姐進來開始,就沒人看到她。“我……我不知道啊,剛才還在的。”莉莉結結巴巴地回答,臉上寫滿了驚慌。
“去找!”顧淮低吼道。他的膛劇烈起伏,眼裏的怒火幾乎要將整個休息室點燃。
很好。她最好是找個好理由。否則,他今天就要讓她知道,他的助理,不是那麼好當的。
幾個人立刻慌慌張張地跑了出去,在片場的各個角落尋找。
“沈清歡!”
“清歡姐,你在哪兒?”
顧淮坐在椅子上,聽着外面傳來的呼喊聲,嘴角的冷笑越來越深。他幾乎可以預見到找到她時的情景。
她一定又是縮在某個角落裏,嚇得臉色發白,瑟瑟發抖。就像她剛來時那樣,像一只驚弓之鳥。
然而,幾分鍾後,莉莉氣喘籲籲地跑了回來。
“淮哥,找到了……在、在茶水間。”
顧淮猛地站起身,大步流星地朝茶水間走去。
張姐和團隊的其他人也跟了上去,所有人都想看看,這個新助理到底在搞什麼鬼。
茶水間在走廊的盡頭,是一個很小的隔間。顧淮一腳踹開門。他已經準備好了滿肚子的怒火和質問。
可眼前的景象,卻讓他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裏。沈清歡並沒有像他想象中那樣驚慌失措。
她就坐在靠窗的一個位置上。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在她身上灑下一層淡淡的金輝。
她沒有參與外面的混亂,沒有抱怨,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她的手裏,捧着一份劇本。
正是《長風令》的劇本。她神情專注,纖細白皙的手指正輕輕捻起一頁,緩緩翻過。
她的眉宇間一片平靜,那雙漂亮的眼睛裏,倒映着紙上密密麻麻的黑字。
仿佛外面天翻地覆的爭吵與憤怒,都與她無關。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這種極致的平靜,與休息室裏那幾乎要爆炸的氣氛,形成了無比刺眼的對比。
顧淮的怒火找到了宣泄口。他沖了過去,一把奪過沈清歡手裏的劇本,狠狠摔在桌上。
“沈清歡!”
他的聲音因爲憤怒而顫抖。
“你是不是沒心沒肺?所有人都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你倒好,一個人躲在這裏看劇本?”
“你知不知道這個男一號對我和整個團隊意味着什麼?現在它被搶了!你難道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顧淮的口劇烈起伏,雙眼赤紅地瞪着她。他覺得自己的肺都要氣炸了。
這是一個助理該有的反應嗎?她就像一個局外人,冷漠地看着他被人羞辱,看着整個團隊的心血付諸東流。
跟上來的張姐等人,也紛紛投來不解和責備的目光。
“清歡,你怎麼回事啊?這種時候還有心情看劇本?”
“我們都快急死了,你這……”
“你難道就不生氣嗎?”
面對所有人的指責,沈清歡終於有了反應。
她緩緩地,抬起了頭。
陽光下,她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然後,她將散落在桌上的劇本一頁頁整理好,輕輕合上。
做完這一切,她才抬起眼眸,看向怒火中燒的顧淮。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像千年古井,深不見底,沒有一絲波瀾。
但在那片沉靜的深處,卻閃爍着一點衆人看不懂的,銳利無比的精光。
她朱唇輕啓,語調平穩得可怕,在這間小小的茶水間裏,清晰地響起。
“不要生氣。”
“這男一號,是燙手山芋,咱們不要也罷。”
“我倒覺得,留給咱們的這個男二號……是個能讓您一步登天的絕世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