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的空氣很悶。三個粉絲頭目坐在沈清歡對面，神色各異。
她們剛剛聽完一個匪夷所思的計劃。
用粉絲管理粉絲。這聽起來像一個笑話。
沈清歡沒有理會她們的疑慮。她拿起手機，找到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然後，她按下了免提鍵。安靜的房間裏，電話的嘟嘟聲格外清晰。
每一聲都敲在三個女人的心上。她們知道這個號碼屬於誰。
顧淮。電話接通了。一道冰冷又帶着疲憊的男聲從聽筒裏傳來。
“沈清歡，你還沒回來？”聲音不大，卻帶着一股天生的壓迫感。
三個粉絲頭目下意識挺直了後背，呼吸都變輕了。沈清歡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她的聲音平靜，不容置疑。
“顧先生，我正在處理你的麻煩。”
她沒有拐彎抹角，直接切入主題。“我需要你的授權。”
電話那頭沉默了。沈清歡繼續說。
“你的粉絲群體需要整頓。我準備成立一支糾察隊，由核心粉絲組成，負責維護線上線下的所有秩序。”
她簡單說明了構想。最後，她給出了結論。“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案。可以爲你解決百分之九十的麻煩。”
又是長久的沉默。沉默像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的心頭。三個粉絲頭目緊張地看着手機，仿佛那是一個審判器。
她們不相信顧淮會同意這種荒唐事。讓粉絲手他的工作，這在圈子裏是聞所未聞的。
一分鍾過去了。
也許更久。
就在她們以爲沈清歡會被掛斷電話時，那個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只有一個字。
“準。”
這個字通過電波傳來，穿透了空氣，釘在了牆上。它不像一個明星的答復。它更像一道帝王的敕令。
言出法隨。
沈清歡掛斷電話，手機屏幕暗了下去。她抬起眼，看向對面的三個人。
三個女人的臉上，震驚、懷疑、恐懼已經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對的順從。偶像的親口授權，比任何合同都有用。
沈清歡的地位，在這一刻，被徹底奠定。她成了顧淮的代言人。她的意志，就是顧淮的意志。
“現在，”沈清歡的聲音打破了寂靜，“我們來制定規則。”
三個人立刻點頭，像聽話的學生。
“好的，歡姐。”
“您說，我們記。”
沈清歡沒有浪費時間。她找來紙筆，開始口述。
她制定規則的邏輯清晰，條理分明，就像當年她在後宮裏分派各司的職權。
“第一部分，粉絲行爲準則。”
“第一條，線上言論。所有關於顧淮的負面帖子，不回復，不爭辯，只做數據淨化和舉報處理。禁止與黑粉進行任何形式的對罵。”
“第二條，線下秩序。所有官方行程，必須聽從糾察隊指揮。所有非官方行程，嚴禁任何形式的跟拍、圍堵。”
“第三條，內部紀律。嚴禁泄露任何內部信息，包括航班、酒店、通告單。違者永久剔除所有官方粉絲群。”
她每說一條，其中一個叫“淮上月”的頭目就快速記錄下來。
她們越聽越心驚。
這些規則非常嚴苛，幾乎斷絕了粉絲過去所有的灰色行爲。但她們不敢有任何異議。
“第二部分，糾察隊工作條例。”
沈清歡繼續說。
“糾察隊設總隊長一名，下設線上分隊與線下分隊。”
“線上分隊負責輿情監控，黑帖舉報，反黑控評。每天提交輿情報告。”
“線下分隊負責活動秩序維護，驅離代拍與私生，保護藝人安全。每次行動後提交現場報告。”
她看着三個頭目。
“糾察隊員的選拔，由你們負責。但最終名單需要我審核。”
她停頓了一下，拋出了誘餌。
“所有糾察隊員，享受最高級別福利。官方活動優先參與權，籤名周邊優先獲取權，探班名額優先選擇權。”
這是恩威並施。
她深諳人心。想要馬兒跑，就要給馬兒吃草。當年管理六宮，用的就是這套辦法。
權責分明，賞罰清晰。整整兩個小時。一套詳細到令人發指的“粉絲管理法典”新鮮出爐。
看着這份條例，三個頭目頭一次感到，追星原來是一件如此嚴肅、如此有章法的事情。
她們看着沈清歡的眼神，已經從順從變成了敬畏。這個女人，不像一個助理。
她像一個運籌帷幄的將軍。或者說，像一個掌管生大權的皇後。
機會來得很快。
不出三天，顧淮要去另一個城市參加商業活動。他的機場行程不知被誰泄露了出去。
消息一出，粉絲群立刻炸開了鍋。代拍們也聞風而動。張姐如臨大敵，立刻給團隊下令，雇傭了比平時多一倍的安保人員。
她做好了在機場打一場硬仗的準備。然而，就在團隊嚴陣以待時，新組建的“糾察隊”已經行動了。
她們比安保更早到達機場。大約五十個女孩，穿着統一的會服，手臂上戴着印有“守護”字樣的袖標。
她們沒有像其他粉絲一樣舉着燈牌亂擠。她們在糾察隊長的指揮下，迅速在到達口拉起了一條人鏈。
這條人鏈，形成了一道安全通道。“糾察隊”的女孩們手拉着手，將聞訊趕來的普通粉絲引導到人鏈外的安全區域。
她們的聲音不大，但很堅定。
“請大家在這裏等候，不要擁擠。”
“爲了顧淮的安全，請和我們一起維護秩序。”
普通粉絲們看到這陣仗，大多都聽從了安排。但總有例外。幾個扛着“長槍短炮”的代拍試圖沖破人鏈。
“讓開！別擋着我們拍照！”一個代拍蠻橫地推搡着。立刻有幾個身材高大的糾察隊男粉圍了上去。
他們沒有動手，只是像一堵牆一樣擋在代拍面前。
“這裏是粉絲活動區，不是拍攝區。”
“請你立刻離開，否則我們將報警處理。”
代拍的氣焰瞬間被打壓下去。他們沒想到，以前一盤散沙的粉絲，今天變得如此有組織、有紀律。
整個過程，沒有爭吵，沒有混亂。當顧淮戴着口罩和帽子走出通道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一條由粉絲自發組成的安全通道。通道兩旁的粉絲安靜地舉着手幅，沒有人尖叫，沒有人往前沖。
只有整齊劃一的口號。
“顧淮，歡迎回家。”
顧淮的腳步頓了一下。他身邊的保鏢們都愣住了。
他們經歷過無數次混亂的機場圍堵，從未見過如此井然有序的場面。
顧淮在保鏢的護衛下，順利地走過通道。
他甚至能清楚地看到粉絲們臉上激動的表情。整個過程，暢通無阻。
直到他坐上保姆車，機場大廳的秩序依舊良好。
回到酒店，夜深了。顧淮洗完澡，坐在沙發上。他手裏拿着手機，屏幕上是一份剛剛發過來的文件。
文件名是：《11月15機場接機行動工作報告》。
發件人：糾察隊。
他點開文件。
報告寫得很詳細。
參與人數：糾察隊員52名。
引導粉絲：約400人。
驅離代拍：8名。
處理極端粉絲：3名。
報告最後附上了一段話。
“本次行動圓滿成功，藝人未受到任何沖擊。但發現有疑似私生人員混入，已記錄其體貌特征，後續將進行追蹤。”
顧淮一字一句地看着。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劃動，眼神深邃。
這時，他的手機響了。是張姐打來的，顧淮接通電話。張姐震驚又激動的聲音立刻傳了過來。
“顧淮！你看到了嗎？機場的視頻！天啊！那些粉絲……她們簡直像一支軍隊！沈清歡她……她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張姐的語氣裏充滿了不可思議。她在這個圈子了十幾年，從未見過這種手段。
顧淮沒有回答。他只是聽着，目光穿過客廳，落在了不遠處的單人沙發上。
沈清歡正靠在那裏。她身上蓋着一條薄毯，手裏捧着一本劇本，看得十分專注。
柔和的燈光灑在她身上，給她籠罩了一層迷霧。這個女人，總能用匪夷所思的方式，解決所有難題。
她就像一個無底的深淵，讓他看不透。顧淮第一次感覺到，自己對這個助理的依賴，似乎已經超出了工作的範疇。
這是一種陌生的感覺。一種讓他有些心慌的感覺。就在這時，套房的門被猛地推開。
張姐喘着氣沖了進來，臉上滿是焦急和憤怒。
“出事了！”
她甚至沒來得及換鞋。“顧淮，公司那邊……他們不顧我們的反對，給你接了《長風令》！”
顧淮皺起眉頭。《長風令》是個頂級大IP，接了不是好事嗎？
張姐接下來的話，像一盆冷水澆了下來。
“陸景然帶資進組，搶走了男一號。公司……公司給你留了男二號。”
張姐的聲音都在發抖。“是那個通敵叛國，最後被五馬分屍的大反派，蕭遠。”
空氣瞬間凝固，接這種角色，和自沒什麼區別。等待顧淮的，將是全網的謾罵和攻擊。客廳裏一片死寂，沈清歡慢慢地從劇本上抬起頭。
她的眼神裏沒有驚訝，只有一片冰冷的銳利。一場新的戰爭，已經悄然打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