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車去京市最大的數碼城。
找了一家最靠裏的門店,買了最新型的錄音筆、定位器和針孔攝像頭,並讓老板教了安裝使用的方法。
回到小區樓下,我先去地下車庫,發現家裏的三輛車都在。
許澤是真的挺精的。
月子裏我謊稱是用汽車自帶的GPS定位系統,跟蹤他到悅詩酒店的,他這次去會姘頭,就沒開車。
擺明不想讓我察覺到任何的蛛絲馬跡。
不過他總有開車的時候,露出馬腳的時候。
我把錄音筆和定位器,分別塞進副駕駛座椅下方的地毯下。
這樣足夠隱蔽,錄制的內容也足夠清晰。
隨後,我把行車記錄儀打開,想拷貝回去慢慢看,興許能有所發現。
不料所有的記錄都被清除了。
我沒忍住在心裏罵了一句,又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許澤能謹慎到這種地步,會不會提前在家裏安裝了監控?
若他先我一步在家裏安裝過監控,我再安裝針孔攝像頭,必然會暴露。
若他們真的想搞死我,更會加快我死亡的速度。
而家裏的門鎖是有監控功能的電子智能鎖,許澤的手機也安裝了APP,他能通過手機看到我離開和回家的時間,說不定這會兒他已經知道我離開了家。
我略作思索,開車直奔海邊。
凌晨的大海漆黑一片,毫無人煙,一聲高過一聲的海浪,在靜寂的夜裏顯得尤爲鬼魅。
但我感覺不到一絲害怕。
世人都怕鬼,可大家都只聽過人害人,哪裏聽過鬼害人。
許澤,比鬼可怕多了……
何況這片海裏,還葬着我女兒的靈魂。
我穿過柔軟的沙灘,走到海邊,捧起一抔海水。
冰涼的觸感,讓我想到了,女兒剛死時的體溫。
她小小的柔軟溫暖的身體,在停止心跳和呼吸的那一刻,肯定比海水還冷上千倍萬倍。
幾滴眼淚從我的臉上滑落,流進嘴裏,我卻痛到麻木,以致嚐不到一絲澀意。
女兒,你先是被人捂死。
歷經高溫火化後,又被葬於寒冬臘月的海水裏。
不過你放心,有媽媽在,媽媽一定會爲你討回公道……
天色將亮時,我返回車中,手機恰好在響。
我沒有接,點進通話記錄。
有幾個陌生電話,更多的是許澤和蕭晚清的號碼。
最早的一個電話,是許澤凌晨12點10分打進來的。
我先給蕭晚清回了條信息,說我一切安好,讓她別擔心。
隨後把定位分享給許澤。
許澤來得很快,表現出一副很擔心我的樣子,問我爲什麼半夜跑到海邊還不接電話,說他着急得把小區的監控都調出來看了一遍,還報警了。
看到我走路離開小區一個多小時,折回小區又開上車走了,加上電話打不通,他特別擔心我想不開做了傻事兒。
我早有應對,淡然地看許澤一眼:“你走後我心裏悶得慌,就出去走走。但小區附近,全是帶孩子遛圈的人,我突然很想女兒,便開車來了海邊。”
我說着看向窗外:“至於手機,我不是故意不接,而是忘在了車裏。”
許澤握住我的手:“你在車外待了一夜?”
“嗯。”
許澤嘆氣一聲,把外套脫下來披到我身上。
“我不冷。”
“披好。”許澤的聲音透着不容置喙的拒絕。
我沒再推拒,任他把若隱若現散發着屬於別人的胭脂水粉味兒的外套,披到我的身上。
我憋着一股氣兒,減緩呼吸的頻率,他繞到車頭上了車:“這事怪我,我不該留你一人在家,更不該沒有及時聽從馮冀的建議,帶你去看心理科。我先帶你去吃點暖和的東西,然後陪你去看心理醫生。”
“不用,這一夜我也想了很多,我是太思念女兒,又對女兒的死充滿愧疚,才會陷入內耗的消極情緒中。”
我看着許澤的眼睛:“換種生活方式,比如把家裏重新裝修一遍,回環晟上班,把注意力轉移,興許能讓我盡快振作起來。”
許澤斟詞酌句:“把房子換種風格的想法不錯,但你工作起來很拼,我擔心你吃不消,而且你昨晚剛說想要孩子……”
“孩子的事兒是我太心急了,在把女兒的死翻篇前,我們確實不適合再要孩子,但工作,我隨時可以上手。”
我語氣堅決,許澤可能知道再勸也沒用,加上我才是公司說一不二的話事人,於是他說:“先等體檢報告,如果身體沒問題,那你隨時可以回環晟。”
我話趕話,說的很快:“那你呢?你重新找工作嗎?”
許澤的表情僵了一瞬,很快又笑起來:“當然得找新工作,作爲男人,我可得賺錢養家。”
我笑:“不用找了,你還是用現在的辦公室,負責現在的業務,坐總經理的位置。”
我的話,出乎許澤的意料,他挺震驚的:“那你呢?”
“那就得麻煩許總您下一個人事調令,設一個公司副總經理的位子給我坐坐。”
許澤明顯鬆了口氣兒,臉上則是一副不貪不嗔的謙虛模樣:“老婆,這不合適吧。”
“不會,你的工作能力有目共睹,你做一把手最合適不過。”
我有公司持股最多的人,許總把環晟做得再好,也是替我打工賣命;做得差了,我也可以以股東的名義讓他隨時滾蛋。
最主要的是,把他留在眼皮底下,他會以爲我對他的信任依賴絲毫未減,自大會令他放鬆警惕。
而於我而言,方便我留意他的動向,並順藤摸瓜揪出他以及他身後的女人,和女兒之死的真相。
這也算是某種意義上的一箭三雕了。
許澤謙虛了一下,也就同意了:“環晟的業務挺繁忙的,交給你一個人扛,我還真不太放心。我先頂一段時間,等你完全能上手再說。”
“老公有心了。”
“不過副總辦公室,安排在什麼地方合適?”
“你看着安排吧,我負責家裏的翻新裝修。”
許澤陪我去早點店,喝了豆漿,吃了小籠包。
把我送回家後,許澤千叮嚀萬囑咐我不許再亂跑,我面上同意,等他一走,我就聯系了專門檢測竊聽的公司。
我特意多加了錢,讓他們混在裝修隊裏,把家裏裏裏外外都翻了三遍。
最終在正對着主臥的床頭座,和電視櫃旁邊的機頂盒裏,分別找到了攝像頭。
不過檢測人員沒有直接拆掉,而是掄起錘子,以砸牆的名義三兩下就把攝像頭捶扁壞,和垃圾裝在一起扔進了垃圾桶。
隨後,把我購買的設備安裝在更爲隱蔽的地方。
比如客廳吊燈裏,牆頭的婚紗照,以及臥室房門的把手裏。
而許澤應該是透過監控,看到了裝修工人砸掉監控的畫面。
所以他沒有問,我也什麼都沒說。
只是第三天的時候,下班回家時,帶回了我的體檢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