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會議室裏的人陸續離開,腳步聲在走廊裏回蕩,漸漸遠去。樊勝美最後一個起身,椅子腿摩擦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她身上切出明暗相間的條紋,像囚籠的欄杆。她走到窗邊,看着樓下街道上林薇被保安帶上車的場景——那個曾經精致完美的女人,現在頭發散亂,套裝皺褶,像一件被丟棄的奢侈品。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不用看也知道,是母親發來的最後通牒。二十萬,二十四小時。她轉過身,孟宴臣還站在控制台前,正在關閉設備。屏幕的光映着他的側臉,佛珠在他手腕上微微晃動,暗紅色的珠子在光線變換中,時而像溫潤的玉石,時而像凝固的血。

“晚上七點,會所見。”孟宴臣沒有抬頭,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尋常公事。

樊勝美點了點頭,喉嚨發緊,說不出話。她拎起公文包,走出會議室。走廊裏的空調開得很足,冷氣鑽進她的衣領,讓她打了個寒顫。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聲音空洞而遙遠。她需要找個地方,一個人待着,理清這團亂麻。

電梯下行到十八樓時,她按了暫停鍵。

這一層是檔案室和備用辦公室,平時很少有人來。樊勝美走出電梯,走廊裏空無一人,只有應急燈發出幽綠的光。她記得這裏有一間小休息室,是給加班員工準備的。推開門,一股淡淡的灰塵味撲面而來。房間很小,只有一張沙發,一張茶幾,角落裏堆着幾箱舊文件。

她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閉上眼睛。

林薇的話在耳邊回響:“你只是孟宴臣的一顆棋子,他玩膩了就會扔掉你。”

是真的嗎?

手機又震動了。她掏出來,屏幕上是母親的未接來電,還有三條新信息:

“勝美,你弟弟被他們帶走了!他們說今晚十二點前見不到錢,就……就打斷他的腿!”

“媽求你了,救救你弟弟!”

“你是不是不管我們了?你是不是要看着你弟弟死?”

每一個字都像針,扎進她的眼睛裏。她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扔在沙發上。茶幾上放着一個煙灰缸,裏面有幾個煙蒂,已經枯發黑。她盯着那些煙蒂,突然想起什麼。

孟宴臣的辦公室。

她記得有一次送文件去他辦公室,他不在,她等了幾分鍾。那間辦公室很大,裝修是冷硬的現代風格,黑白灰的色調,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只有辦公桌後面的書架上,擺着幾本商業著作,還有一個相框——但相框是背對着外面的,她從未見過裏面的照片。

還有他手腕上的佛珠。

那串佛珠,他從不離身。即使在最正式的商務場合,西裝袖口下也會露出那抹暗紅。她曾經問過一次,他只是淡淡地說:“家傳的。”

家傳的。

樊勝美睜開眼睛,站起身。她需要知道更多。關於孟宴臣,關於這場交易,關於她到底在扮演什麼角色。如果她真的要出賣自己,至少要知道買主是誰。

她走出休息室,按下電梯按鈕。

電梯上行,數字跳動:18,19,20……28。

門開了,總裁辦公室所在的樓層。走廊裏很安靜,秘書台空着——林薇的位置已經空了,電腦屏幕暗着,桌上還擺着她的名牌,但人已經不在了。樊勝美走過那片區域,腳步放得很輕。孟宴臣的辦公室在最裏面,的實木門緊閉着。

她站在門前,猶豫了三秒。

然後推門。

門沒鎖。

辦公室裏的光線很暗,百葉窗半拉着,下午的陽光被切割成細長的光帶,斜斜地鋪在地毯上。空氣裏有淡淡的雪鬆香,是孟宴臣常用的那款香水。辦公桌整潔得近乎刻板,文件整齊地碼放在左側,筆筒裏的鋼筆排列成一條直線,電腦屏幕暗着。

樊勝美走進去,關上門。

她的心跳得很快,像做賊。她走到辦公桌後,拉開第一個抽屜——裏面是各種印章和合同模板。第二個抽屜——財務報表和計劃書。第三個抽屜,也是最後一個,上了鎖。

一把小巧的銅鎖,看起來很舊了。

她蹲下身,仔細看了看鎖孔。這種老式鎖並不難開,她小時候經常幫鄰居家開這種鎖——用一細鐵絲,找準角度,輕輕一撥。她從筆筒裏抽出一支回形針,掰直,小心翼翼地伸進鎖孔。

手指有些發抖。

咔噠。

鎖開了。

她拉開抽屜。

裏面沒有文件,沒有印章,只有一本相冊。深藍色的皮質封面,邊緣已經磨損,露出底下淺色的內襯。相冊很薄,大概只有十幾頁的樣子。樊勝美拿起它,指尖觸碰到封面的瞬間,感覺到一種奇異的柔軟——那是被人反復摩挲過的痕跡。

她翻開第一頁。

空的。

第二頁,也是空的。

第三頁,終於有照片了。

那是一張老照片,像素不高,邊緣有些發黃。照片裏是兩個年輕人,站在一棵梧桐樹下。男孩穿着白襯衫,牛仔褲,頭發比現在長一些,梳成三七分,臉上帶着笑容——那種毫無防備的、明亮的笑容,樊勝美從未在孟宴臣臉上見過。他摟着一個女孩的肩膀,女孩穿着碎花連衣裙,長發及腰,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

女孩的手腕上,戴着一串佛珠。

暗紅色的珠子,和孟宴臣手腕上的一模一樣。

樊勝美的呼吸停住了。她盯着那張照片,盯着女孩的臉,盯着那串佛珠。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照片上,女孩的眼睛似乎在發光。她翻到下一頁,還是這兩個人的照片——在遊樂園,女孩手裏拿着棉花糖,孟宴臣在給她擦嘴角;在海邊,兩人並肩坐在沙灘上,背影對着鏡頭;在圖書館,女孩趴在桌上睡着了,孟宴臣在偷拍她。

每一張照片裏,孟宴臣都在笑。

那種真實的、溫暖的笑。

樊勝美的手指撫過照片表面,指尖傳來細微的顆粒感。她繼續往後翻,照片越來越少,笑容也越來越少。最後一張,是兩人站在機場的送別區。女孩拖着行李箱,眼睛紅腫,孟宴臣站在她面前,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照片的右下角,有鋼筆寫的一行小字:

“2009.8.21,她走了。”

字跡很用力,幾乎要劃破相紙。

樊勝美合上相冊,把它放回抽屜。她的手在抖,心髒在腔裏狂跳。她鎖上抽屜,站起身,腿有些發軟。辦公室裏很安靜,只有空調出風口的細微聲響。她走到窗邊,看着樓下的車流,那些移動的光點像一條發光的河。

那個女孩是誰?

爲什麼走了?

佛珠爲什麼在她手上?

這些問題像藤蔓一樣纏住她的思緒。她需要答案。現在就需要。

***

茶水間在二十二樓,靠近財務部。下午四點,正是下午茶時間,幾個老員工聚在那裏聊天。樊勝美端着咖啡杯走進去,臉上掛着恰到好處的笑容。

“王姐,李叔,張姨。”她打招呼。

三個老員工抬起頭,看到她,表情都有些微妙。林薇的事已經傳遍了公司,現在所有人都知道,這個新來的助理不簡單。

“小樊啊,來喝咖啡?”王姐是財務部的老會計,在公司待了十五年。

“嗯,提提神。”樊勝美走到咖啡機前,按下按鈕。機器發出嗡嗡的聲響,咖啡液滴進杯子裏,散發出濃鬱的焦香。“今天的事……挺突然的。”

“可不是嘛。”李叔嘆了口氣,他是行政部的老人,“林秘書平時看着挺靠譜的,誰知道……”

“人不可貌相。”張姨搖搖頭,她是人力資源部的元老,“我早就覺得那姑娘心思太重。五年前她剛進公司的時候,我就跟孟總說過,這姑娘眼睛裏藏着東西。”

樊勝美端着咖啡,坐到他們旁邊的椅子上。茶水間裏彌漫着咖啡香和點心甜膩的氣味,窗外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在桌面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孟總……好像很信任她?”她試探着問。

“以前是。”王姐壓低聲音,“林秘書剛來的時候,孟總對她確實不一樣。那會兒孟總剛從國外回來接手公司,身邊沒幾個信得過的人。林秘書聰明,能,又懂得分寸,孟總就把很多事交給她。”

“不過那也是五年前的事了。”李叔接話,“後來不知道怎麼了,孟總對她就淡了。該給的職位給了,該發的薪水發了,但那種信任……沒了。”

樊勝美抿了一口咖啡,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孟總以前……是什麼樣的人?”

三個老員工對視了一眼。

“你問這個什麼?”張姨警惕地看着她。

“就是好奇。”樊勝美笑了笑,笑容裏帶着恰到好處的天真,“孟總平時那麼嚴肅,我在想他是不是一直這樣。”

茶水間裏安靜了幾秒。

“不是。”王姐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孟總剛進公司的時候,不是這樣的。那會兒他才二十五歲吧?剛從斯坦福回來,意氣風發的。雖然年輕,但做事有魄力,對下屬也好。公司裏那些老家夥不服他,他就一個個去談,去說服。有一次爲了爭取一個,他連續熬了三個通宵,最後在會議室裏暈倒了。”

“那會兒他還會笑。”李叔回憶道,“不是現在這種敷衍的笑,是真的笑。公司年會的時候,他還會上台唱歌,唱得還挺好聽。”

“後來呢?”樊勝美問。

“後來……”張姨嘆了口氣,“後來出了那件事。”

“什麼事?”

三個老員工又對視了一眼。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茶水間的掛鍾滴答滴答地走着,窗外的雲慢慢飄過,遮住了一部分陽光。

“孟總以前有個女朋友。”王姐終於說,聲音壓得更低了,“那姑娘我見過幾次,長得漂亮,氣質也好,聽說家裏是書香門第。兩個人感情很好,孟總那會兒手腕上就戴着那串佛珠——不對,不是他戴,是那姑娘戴。那姑娘信佛,佛珠是她傳下來的。”

樊勝美的手指收緊,咖啡杯有些燙手。

“後來呢?”

“後來孟總的父親——老孟總,不同意。”李叔接話,“老孟總覺得那姑娘家世不夠,配不上孟家。具體發生了什麼我們也不知道,只知道那姑娘突然出國了,再也沒回來。從那以後,孟總就像變了個人。”

“他把那串佛珠要了回來。”張姨說,“那姑娘出國前,把佛珠還給了他。孟總就自己戴上了,一戴就是十年。”

“十年……”樊勝美喃喃道。

“十年沒談過戀愛。”王姐補充,“不是沒人追他,名媛,明星,什麼樣的都有。但他一個都沒接受。我們都以爲他這輩子就這樣了,直到你出現。”

三雙眼睛同時看向樊勝美。

茶水間裏的空氣突然變得粘稠。咖啡的香氣,點心的甜膩,還有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壓力,混合在一起,讓樊勝美有些呼吸困難。

“我……”她張了張嘴。

“小樊啊。”張姨突然握住她的手,老人的手掌溫暖而粗糙,“張姨在公司待了二十年,見過的人多了。孟總對你,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眼神。”王姐說,“他看你的眼神,和看別人不一樣。和看林秘書不一樣,和看那些名媛明星更不一樣。那眼神裏……有東西。”

“什麼東西?”

“活氣。”李叔吐出兩個字,“孟總這十年,眼睛裏是死的。但看你的時候,那眼神是活的。”

樊勝美低下頭,看着杯子裏晃動的咖啡。深褐色的液體映出她模糊的倒影,還有窗外破碎的天空。

“但那又怎麼樣呢?”她輕聲說,“也許我只是……替代品。”

“替代誰?”張姨問。

“替代那個女孩。”

三個老員工同時沉默了。

茶水間的掛鍾指向四點三十分。窗外的陽光開始變斜,顏色從金黃轉爲橙紅。遠處傳來電梯到達的叮咚聲,有員工說笑着走過走廊。

“小樊。”王姐終於開口,聲音很嚴肅,“張姨說得對,孟總對你不一樣。但你要記住,再不一樣,他也是孟宴臣。是那個花了十年時間把自己變成一台精密機器的孟宴臣。你要想清楚,你玩不玩得起。”

樊勝美抬起頭,看着三位老人。

他們的眼睛裏有關切,有擔憂,還有一種過來人的了然。

“謝謝。”她說。

她站起身,把沒喝完的咖啡倒進水槽。水流沖走深褐色的液體,也沖走了她最後一點猶豫。她需要去找孟宴臣,現在就去。她要問清楚,這場交易到底是什麼,她到底在扮演什麼角色。

還有那串佛珠。

***

總裁辦公室的門虛掩着。

樊勝美站在門外,能聽到裏面傳來敲擊鍵盤的聲音,清脆而規律。她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孟宴臣坐在辦公桌後,正在看電腦屏幕。聽到聲音,他抬起頭,看到她,眼神有一瞬間的波動,但很快恢復平靜。

“有事?”他問。

“我想談談。”樊勝美關上門,走到辦公桌前。

“晚上七點,會所談。”

“現在談。”

孟宴臣停下敲鍵盤的動作,身體向後靠進椅背。下午的光線從側面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深刻的陰影。佛珠在他手腕上,暗紅色的珠子在光下泛着溫潤的光澤。

“談什麼?”他問。

“談交易。”樊勝美直視着他的眼睛,“談你到底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麼。談我到底是誰的替代品。”

孟宴臣的表情凝固了。

辦公室裏突然變得很安靜。空調出風口的聲音,電腦風扇的嗡鳴,還有兩人之間緊繃的呼吸聲,交織成一種令人窒息的寂靜。

“你知道了什麼?”孟宴臣的聲音很冷。

“我知道你曾經有個女朋友。”樊勝美說,“我知道她戴着那串佛珠。我知道她出國了,你再也沒見過她。我知道從那以後,你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她每說一句,孟宴臣的臉色就冷一分。

到最後,他的臉上已經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睛裏翻涌着某種黑暗的東西,像暴風雨前的海面。

“你還知道什麼?”他問。

“我還知道,”樊勝美往前走了一步,雙手撐在辦公桌上,“你把我留在身邊,也許只是因爲我和她有點像。也許你只是想通過我,找回一點過去的影子。如果是這樣,那這場交易不公平。我不做任何人的替代品。”

孟宴臣看着她。

看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色開始變暗,橙紅的光逐漸被靛藍取代。辦公室裏的陰影越來越深,只有電腦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臉,冷白,僵硬,像大理石雕像。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冷,沒有任何溫度。

“替代品?”他重復這個詞,聲音裏帶着嘲諷,“樊勝美,你太高看自己了。”

他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她面前。兩人的距離很近,近到樊勝美能聞到他身上雪鬆香水的味道,能看清他瞳孔裏自己的倒影——蒼白,倔強,像一只豎起全身刺的刺蝟。

“你以爲你是誰?”孟宴臣的聲音很低,但每個字都像刀子,“你以爲你和她像?不,你和她一點都不像。她是光,你是泥。她是天上月,你是地上塵。她離開是因爲她太淨,淨到不該被拖進孟家這個泥潭。而你——”

他停頓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更加冰冷。

“你從一開始就在泥潭裏。你貪婪,你虛榮,你爲了錢什麼都可以做。你和她唯一的共同點,就是你們都戴過這串佛珠。”

他從手腕上摘下佛珠,舉到兩人之間。暗紅色的珠子在昏暗的光線下,像一串凝固的血滴。

“但這串佛珠,”他一字一句地說,“從來就不屬於你。”

然後他猛地抬手,把佛珠狠狠摔在地上。

啪——

繩子斷裂的聲音清脆而刺耳。

佛珠散落一地,暗紅色的珠子在地毯上滾動,跳躍,像一場突如其來的血雨。有的滾到辦公桌下,有的撞到牆邊,有的停在樊勝美腳邊,微微顫動。

辦公室裏死一般的寂靜。

樊勝美低頭看着那些珠子,看着它們散落在深灰色的地毯上,像被撕碎的誓言。她的心髒在腔裏狂跳,耳朵裏嗡嗡作響,喉嚨發緊,發不出任何聲音。

孟宴臣站在她面前,呼吸有些急促。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但臉上依然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睛裏燃燒着某種毀滅性的火焰。

“現在你知道了。”他開口,聲音冰冷得像冬天的鐵,“我和你之間,只是一場交易。我給你錢,你扮演我需要你扮演的角色。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別想太多,別自作多情,別以爲你在我心裏有什麼特別的位置。”

他彎下腰,撿起腳邊的一顆珠子,握在手心裏。

“滾出去。”

樊勝美站在原地,沒有動。她的視線從地上的佛珠,慢慢移到孟宴臣臉上。他的下頜線繃得很緊,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眼睛裏有什麼東西在破碎,在坍塌,在燃燒成灰燼。

她突然明白了。

他不是在羞辱她。

他是在羞辱自己。

“孟宴臣。”她開口,聲音很輕,“你摔碎的,到底是什麼?”

孟宴臣的身體僵住了。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來。城市的燈光一盞盞亮起,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辦公室裏投下細長的光帶。那些光帶落在地毯上,落在那散落的佛珠上,落在兩人之間那道看不見的深淵上。

孟宴臣握緊了手心裏的珠子,指尖陷入掌心,傳來尖銳的痛感。

“滾。”他重復,聲音嘶啞。

樊勝美看了他最後一眼,轉身,走出辦公室。

門輕輕關上。

辦公室裏只剩下孟宴臣一個人。他站在原地,看着地上散落的佛珠,看着那些暗紅色的珠子在燈光下泛着溫潤的光澤,像十年前那個女孩的眼睛。

他慢慢蹲下身,一顆一顆地撿起那些珠子。

指尖觸碰到珠子的瞬間,記憶如水般涌來——梧桐樹下的笑聲,海邊的落,機場的告別,還有那串戴在她手腕上、隨着她動作輕輕晃動的佛珠。

他撿起最後一顆珠子,握在手心裏。

珠子很涼,像她的眼淚。

窗外,城市的夜晚剛剛開始。霓虹閃爍,車流如織,無數人在這個巨大的迷宮裏尋找自己的位置。而在這個二十八樓的辦公室裏,一個男人蹲在地上,握着一把破碎的佛珠,像握着一把破碎的過去。

他閉上眼睛。

十年了。

原來有些東西,從來就沒有真正放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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