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一個個代表着毀滅與災難的紅點，大腦一片空白。
“他們……出來了。”
趙方旭喃喃自語，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一步，靠在了冰冷的牆壁上。
他能感覺到，股截然不同，卻又同樣恐怖的威壓，從東二環的方向傳來，籠罩了整個京城。
在這股威壓之下，他引以爲傲的修爲，就汪洋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傾覆。
“完了……”
金絲眼鏡分析員的眼鏡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他失神地癱坐在椅子上，嘴裏反復念叨着。
“一切都完了……”
這一刻，所有還醒着，並且擁有“炁”感的人，無論身在何處，無論修爲高低，都同時抬起了頭，望向了京城的方向。
他們的臉上，寫滿了同樣的驚駭與……
絕望。
就像一群感受到了天敵氣息的螻蟻。
在張角的聲音響徹天際的同時，京城東區，一棟高層公寓樓的32層。
王珂，一個剛畢業不久的實習視頻剪輯師，正對着電腦屏幕發呆。
他租住的這個小單間，窗戶正對着那片被夷爲平地的“風水寶地”。
剛才那聲驚天動地的巨響，把他從瞌睡中驚醒。
他下意識地抓起桌上的手機，對準了窗外。
然後，他就拍下了一段足以顛覆他二十多年唯物主義世界觀的視頻。
青銅巨棺破土而出，黑氣沖天，無數鬼影在其中咆哮。
一個身穿古裝道袍的男人，懸浮半空，手持權杖，宛如神魔。
“隨我一起，再戰天下！推翻這個腐朽的世界！”
那聲音，帶着某種穿透靈魂的魔力，隔着幾十層的隔音玻璃，依然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讓他渾身汗毛倒豎。
王珂的大腦宕機了足足半分鍾。
“特效……這絕對是特效……”
他喃喃自語，手指卻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是哪個電影公司在搞宣傳？
這手筆也太大了吧？
直接在二環內炸了一塊地？
他顫抖着手，將這段沒有任何剪輯的原始視頻，上傳到了他關注的幾個“城市怪談”博主群，以及自己粉絲只有兩位數的短視頻賬號上。
他隨手打下一行字：【！坐標京城東二環！世紀級別的電影特效拍攝現場！還是我瘋了？】
視頻上傳成功。
一秒，兩秒，十秒……
沒有動靜。
王珂自嘲地笑了笑，覺得自己大驚小怪。
這種視頻，估計很快就會被當成劣質特效給淹沒吧。
他關掉手機，準備繼續修改客戶要的廣告片。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點開剪輯軟件，他的手機就像瘋了一樣開始震動。
叮咚！
叮咚！
叮咚——！
私信、@、評論、點贊的提示音。
他的賬號粉絲數，從“2”開始，以一種匪夷所is所思的速度向上狂飆。
100……
1000……
5000……
他的那條視頻，被投入了汽油的火星，瞬間點燃了整個互聯網！
“我草！這什麼玩意兒？這質感，這光影，吊打好萊塢啊！”
“博主別鬧，說吧，哪個遊戲公司給你錢了？《黑神話：張角》？”
“假的吧？這棺材升起來的動靜，周圍的建築玻璃都沒碎？不科學。”
“樓上的你仔細看！左下角那棟樓！窗戶明明全碎了！我家就在附近，剛才還以爲地震了！”
“坐標同在東城！有震感+1！警車和消防車都往那邊去了！”
視頻在各個平台被瘋狂轉發，拷貝，二次創作。
“張角降臨人間”這個詞條，以火箭般的速度沖上了各大社交媒體的熱搜榜第一。
畫面中，那個自稱“天公將軍”的男人，他那張狂到極致，蔑視衆生的臉，被無數人截圖做成了表情包。
【上班？上什麼班？隨我再戰天下！】
【老板，這個世界太腐朽了，我要去推翻它！】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
狂歡，戲謔，解構。
現代網絡消解了一切嚴肅和神聖。
沒有人真正相信。
他們把這當成一場精心策劃的營銷，一場視覺的盛宴，一場屬於賽博時代的集體狂歡。
直到，張角身後的那些身影，開始變得清晰。
第一個走出來的，是一個身穿秦代黑色重甲，面容冷峻的男人。
他手中沒有兵器，但僅僅是站在那裏，令人窒息的血腥氣就能透過屏幕溢出。
他目光所及之處，連空氣似乎都凝固了。
“……這個人……怎麼那麼像史書裏描述的白起？”
一個歷史系的學生在論壇裏發出了顫抖的評論。
緊接着，一個身材魁梧到不像人類的巨漢，手持一杆畫戟，從黑氣中走出。
他雙目赤紅，仰天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那股睥睨天下，舍我其誰的霸氣，讓所有看到他的人都心神劇震。
“人中呂布，馬中赤兔……這戟，這盔……不會吧？”
一個又一個只存在於史書、傳說、遊戲、影視劇中的名字，被網友們顫抖着辨認出來。
神白起、霸王項羽、戰鬼呂布、武悼天王冉閔……
這些在歷史長河中掀起過滔天血浪的絕世凶人，此刻，正像一群剛從爬出的惡鬼，沉默地站在張角身後，用他們那雙被怨恨和意填滿的眼睛，審視着這個光怪陸離的新世界。
狂歡的氣氛，在這一刻，悄然冷卻。
一種難以言喻的寒意，順着網線，爬上每個人的脊背。
這……
如果不是特效呢？
京城，西山，某秘密基地。
這裏是國家安全網絡信息監控中心，內部代號“天眼”。
巨大的環形屏幕上，無數數據流如瀑布般滾落。
中心負責人，代號“蜂巢”的中年男人陳司，正死死盯着主屏幕上那段被置頂的視頻。
視頻已經被技術部門用最高算力分析了無數遍。
“報告主任！”
一個年輕的技術員站起來，臉色慘白，“分析結果出來了……視頻沒有任何後期處理的痕跡。所有的光源、物理碰撞、粒子效果……全部，全部都是真實的！”
“重復一遍。”
陳司的聲音很平靜，但緊握的拳頭，指節已經發白。
“是……真實的！這不是CG，也不是任何已知的特效技術！據模型推算，那口青銅棺的重量至少在三百噸以上，將它從地下五十米頂出的瞬間能量……足以媲美一枚小型戰術導彈！”
整個指揮大廳，死寂靜。
只有服務器散熱風扇的嗡鳴聲，顯得格外刺耳。
陳司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決然。
“啓動‘淨網’一級預案。”
他冰冷地下達指令。
“封鎖所有相關視頻源，刪除所有相關詞條，對發布、傳播相關信息的用戶進行封號、禁言處理！”
“對外發布公告，就說……是某電影公司爲宣傳新片，聯合黑客組織進行的一次惡性病毒式營銷。現場的爆炸和震動，是廢棄工地進行定向爆破拆除，一切都在可控範圍內。公安機關已介入調查，請廣大市民不信謠，不傳謠，保持冷靜，等待官方通報。”
“是！”
命令被迅速執行下去。
一瞬間，整個中文互聯網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
剛剛還排名第一的熱搜“張角降臨人間”憑空消失。
無數相關的視頻被標注上“內容違規”而無法播放。
那些擁有幾百萬粉絲，剛剛轉發了視頻的營銷號、大V，賬號主頁瞬間變成一片灰色。
取而代之的，是各大官方媒體整齊劃一的辟謠公告。
【#官方辟謠# 網傳“京城CG特效”爲電影宣傳，系惡性營銷】
【#警方通報# 東二環工地爆破屬正常作業，切勿聽信謠言引發恐慌】
輿論的火焰，似乎被強行撲滅了。
但陳司知道，這只是開始。
他轉過身，對身後的助理沉聲道：“接通‘昆侖’的專線。告訴他們，‘守門人’失控了。”
“最高紅色警報。”
哪都通快遞，總部。
這四個字代表着異人界秩序的頂點，是凌駕於十佬會之上的絕對權威。
此刻，這裏卻比被捅了的馬蜂窩還亂。
“華北區！華北區匯報情況！”
“津門出現小規模亂！有人在街頭高喊‘蒼天已死’，已被當地同事控制！”
“保州，保州有市民出現群體癔症，正在沖擊派出所！”
“不行啊！趙董，真的壓不住了！”
一個穿着哪都通制服，頭發梳得不苟的中年男人滿頭大汗，手裏捏着的平板電腦幾乎要被他捏碎，“‘淨網’行動本是揚湯止沸！我們的人剛把一段視頻下架，立刻就有十幾個新賬號發布出來，IP遍布全球，本封不完！”
“而且……而且這次的情況和以往完全不同。”
另一個帶着金絲眼鏡，看起來斯文儒雅的分析員，指着主屏幕上不斷跳動的紅點，聲音都在發顫，“我們監測到，全國範圍內，普通人的‘炁’正在被不明力量強行喚醒！規模……規模還在擴大！”
會議室正中央，被稱爲“趙董”的男人背對着衆人，看不清表情。
他只是靜靜地看着窗外京城的夜景，霓虹閃爍，車水馬龍，一派繁華盛世的景象。
可只有他們知道，在這片繁華之下，潛藏着何等洶涌的暗流。
“已經不是亂了。”
趙方旭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他緩緩轉過身，那張平裏總是掛着和煦笑容的臉上，此刻布滿了陰雲。
他那雙總是眯縫着，永遠在算計什麼的眼睛，此刻睜得很大，裏面滿是血絲。
“這是戰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