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好！
好！
爾等自取滅亡 李不良沒有回頭。
他一步一步地走出這片讓他心碎的工地，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身後，是機器的轟鳴，是人群的歡呼，是他的家，他的一切，化爲齏粉的聲音。
他不用回頭看，也能感覺到。
當鎮魔司的正殿完全塌陷的那一刻，無形的，沉重如山嶽的枷鎖，應聲而碎。
那是李家三十六代人，用血脈、真元和生命構築的封印大陣。
它撐了一千多年，終究，還是沒能撐下去。
李不良的腳步頓了頓。
他能感覺到，從地脈深處，股冰冷、邪惡、充滿了暴戾與怨恨的氣息，正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地向上噴涌。
就打開了一個高壓鍋的閥門，裏面積攢了千年的壓力，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失敗了。
作爲第三十六代不良帥，他沒能守住祖宗的基業，沒能履行自己的職責。
巨大的悲哀和無力感，將他整個人淹沒。
他想仰天長嘯，想把中的鬱結之氣全部吼出來。
他也想沖回去，把那些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一個個撕成碎片。
以他元嬰大成的修爲，要光工地上那些凡人和普通的封建，不比捏死幾只螞蟻困難多少。
但他不能。
了他們，又能如何？
鎮魔司已經毀了，封印已經破了。
了他們，泄了一時之憤，卻改變不了任何事。
反而會讓他自己，成爲被哪都通和整個國家機器追的“魔頭”。
到那時，誰來應對即將到來的浩劫？
李不良死死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鮮血順着指縫滴落，他卻渾然不覺。
他的腦海裏，只剩下那金絲眼鏡男得意洋洋的嘴臉，和那句“一塊錢收購”。
一塊錢……
好一個一塊錢！
好一個哪都通！
好一個“大勢所趨”！
“好好好！”
他站在工地門口，望着遠處漸漸沉入地平線的夕陽，那血色的餘暉，像極了他此刻的心情。
他沒有再壓抑自己的情緒，任由那股滔天的怒火在中燃燒。
但他的眼神，卻變得越來越冷，越來越平靜。
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
“既然你們如此不聽勸，那就等着英靈降臨人間！”
他低聲自語，聲音沙啞，在對那些人說，又在對自己說。
“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當權者，這些利欲熏心的蠢貨，很快就會知道，你們親手釋放出來的，究竟是怎樣的。”
“你們會後悔的。”
“你們會哭着，跪着，來求我。”
“但，晚了。”
他豁然轉身，最後看了一眼那片被塵埃籠罩的廢墟，眼神中再無留戀，只剩下無盡的冰冷和決絕。
“你們遭受屠戮時，不要回來找我！”
說完這句話，他不再停留，身影一閃，便消失在了街角的人流之中。
他要去一個地方，一個能讓他冷靜下來，也能讓他看清楚接下來這場“大戲”的地方。……
工地上。
隨着鎮魔司的徹底倒塌，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那個被稱爲“趙書記”的西裝男人，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他走到金絲眼鏡男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王，這次得不錯。回去之後，我給你請功。”
金絲眼鏡男頓時喜上眉梢，連忙點頭哈腰：“多謝趙書記栽培！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他心裏美滋滋的，這次的辦得又快又漂亮，回去之後升職加薪是跑不了了。
至於剛才那個跑來搗亂的“李不良”，早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
一個瘋言瘋語的鄉巴佬而已，還能翻了天不成？
“行了，讓工人們收拾一下，準備收工吧。”
趙書記揮了揮手，意氣風發，“晚上我請客，去天上人間，大家好好樂呵樂呵！”
“好耶！”
工人們發出一陣歡呼。
然而，就在這一片歡騰的氣氛中，沒有一個人注意到，腳下的地面，正在發生着某種詭異的變化。
廢墟的中心，那片剛剛被填平的土地，開始像活物一樣，微微地起伏着。
絲比墨汁還要濃鬱，比寒冰還要陰冷的黑色氣體，正從泥土的縫隙中，悄無聲息地滲透出來。
起初，只是，清晨的薄霧。
但很快，黑氣就變得越來越濃，越來越多。
它們匯聚在一起，形成肉眼可見的黑色氣柱，盤旋着，扭曲着，緩緩向上升騰。
難以形容的壓抑感，籠罩了整個工地。
剛才還喧鬧無比的工地，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感覺到了發自靈魂深處的寒意，被什麼恐怖的東西盯上了一樣。
“怎……怎麼回事？天怎麼黑了？”
一個工人結結巴巴地說道。
衆人抬頭望去，只見剛才還掛着晚霞的天空，不知何時，已經被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所籠罩。
那不是烏雲，而是純粹的，沒有任何光亮的黑暗。
而那黑暗的中心，正是從廢墟中升起的那道黑色氣柱！
它像一擎天巨柱，連接了天地，並且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斷變粗，變大，將整個京城的天空，都染成了絕望的黑色。
“這……這是什麼東西？”
趙書記和金絲眼鏡男也發現了不對勁，他們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驚愕和恐懼。
“快！快聯系總部！”
趙書記最先反應過來，對着金絲眼鏡男大吼。
金絲眼鏡男慌忙地掏出手機，可是手機屏幕上，只顯示着“無信號”三個字。
不僅是他的手機，所有人的通訊設備，在這一刻，全部失靈。
恐慌，如同瘟疫，在人群中蔓延開來。
就在這時，一個宏大、蒼涼、充滿了無盡怨恨和瘋狂的聲音，從那道通天的黑色氣柱中，響徹了整個天地。
那不是一個人的聲音，而是成千上萬，甚至數百萬個聲音的疊加。
它們用古老的，帶着金戈鐵馬氣息的語調，齊聲呐喊着——“蒼天已死！”
“黃天當立！”
“歲在甲子！”
“天下大吉！”
這十六個字，如同十六道驚雷，在每個人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