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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瀚渾身血液瞬間凍結。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穆昕雁。
她臉色一變,迅速奪回手機,將沈斯馳護在身後,對司瀚急聲道:
"阿瀚,斯馳不是故意的,他不懂事,你別跟他計較......"
沈斯馳卻順勢拉了拉她的手臂,揚起天真又挑釁的臉:
"昕雁姐,剛才那家法餐廳的新鵝肝真好。下次我們再去吧?"
他眼風刻意掃過司瀚,一字一句,笑得戲謔:
"不過......下次姐姐要用嘴喂我。"
那家法餐廳。
司瀚當然記得。
那是她拿到第一份工資後,帶他去的地方。
燈光朦朧,她笨拙地喂他甜點,眼中星光璀璨:
"阿瀚,這裏會是只屬於我們的記憶。往後的每一個紀念 ,我都陪你在這裏過。"
原來,獨屬的承諾可以輕易分享。
珍貴的記憶也能隨手贈人。
司瀚鬆開幾乎掐進掌心的指甲,心底最後一絲波瀾歸於死寂。
見他沉默得異樣,穆昕雁心頭莫名一慌,再次上前握住他的手,語氣是自己都未察覺的急切安撫:
"沒事了,都過去了。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是你的嘉獎典禮,要以最好的狀態,迎接屬於你的榮耀。"
她的觸碰讓他指尖一顫,隨即是更深的麻木。
第二天,嘉獎典禮。
司瀚仔細整理了檢察制服,將那些無法被歲月磨滅的傷疤,坦然地留在領口與袖口隱約可見的位置。
這些勳章,是他用命換來的。
穆昕雁早已手持獎杯站在台上,看向他時,眼中確實有着顯而易見的喜悅與......某種他曾誤讀爲"驕傲"的光芒。
直到他捕捉到她投向後台那匆匆一瞥——瞬間柔化了的眼神,是他從未享有過的溫存。
那個角落,站着陽光帥氣的沈斯馳。
心髒像被冰錐猝然刺穿,鈍痛蔓延。
他強行壓住翻涌的苦澀,挺直脊背,一步步走向她。
大屏幕開始播放他的事跡影片。
激昂的音樂中,畫面卻陡然一跳——
淒厲的哭喊聲瞬間刺穿禮堂!
屏幕上,是十八歲的司瀚,遍體鱗傷,被一個喝得酩酊大醉的肥胖男人用皮帶虐打。
男人臉上是興奮到扭曲的獰笑。
“放過我!求求你.......”
下一秒,一個碎裂的啤酒瓶朝他的腦袋狠狠砸去。
屏幕很快被止不住的鮮血浸染。
那是他的繼父王強。
那個每次喝醉就虐待他,最後拿他母親和妹妹撒氣的惡魔。
那是他最深最恐怖的噩夢,是他用盡餘生力氣想要埋葬的過去。
即便如今,夜半驚醒,冷汗仍會浸透衣衫。
台下的空氣瞬間譁然!
"天啊,那是司瀚?"
"他小時候居然過得這麼淒慘......?"
"看不出來啊,平時那麼強悍的一個人......"
“難怪平時看起來就有股陰狠勁,果然.......”
竊竊私語像毒蛇一樣鑽進耳朵。
司瀚僵在座位上,全身血液倒流。
他猛地轉頭,看向後台——沈斯馳正站在多媒體控制台前,一臉"驚慌失措":
"對不起對不起!我按錯鍵了!我不知道這個文件夾裏有這些......"
按錯鍵?
那個文件夾的路徑,是穆昕雁電腦的加密分區。
密碼只有她和他知道。
除非......
想到那個可能,司瀚的心就像被人捅個對穿,冷風呼呼往心口灌入。
他站起來,一步步走向沈斯馳。
"瀚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沈斯馳往後縮,眼淚說來就來。
司瀚揚起手。
"司瀚!"穆昕雁沖過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要什麼!"
"他想毀了我。"司瀚聲音顫抖,"他知道那是什麼照片。"
"他說了是不小心!"
穆昕雁壓低聲音:
"這麼多同事看着,你非要鬧得這麼難看?"
司瀚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
"穆昕雁,你知道那張照片對我意味着什麼。你知道我用了多少年才敢在夜裏不開燈睡覺,你知道我爲什麼拼了命要當檢察官——"
因爲當年那個懦弱無助的小男孩,發誓要變得強大,強大到再也沒有人能傷害他。
他做到了。
卻被她親手剝開傷疤,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只是一張舊照片,小題大做。"穆昕雁皺眉,"斯馳已經道歉了,你還要怎樣?以大欺小,有意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