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這歌非必要別唱
黎明前的黑暗最爲深沉。
此時距離天亮還有一個小時,絕大多數“逃兵”已經被像抓小雞一樣抓回了卡車上。但還有最後幾個最難纏的“刺頭”不知所蹤。
“指導員,還差三個。”
老黑班長氣喘籲籲地跑回來匯報,臉上的黑灰被汗水沖刷出一道道溝壑,“是六連的幾個體校生,體力好,反偵察意識也強,鑽進那片野棗林就不見了。”
龔箭看了一眼手表,焦急得直跺腳:“這幫兔崽子!那片林子連着後山懸崖,這要是摔下去一個,我也別活了!”
他轉頭看向葉川:“葉川,還能聞到嗎?”
葉川閉目感應了一下腦海中的雷達。
那三個紅點正在快速移動,而且似乎打算往更深的山坳裏鑽。
“能聞到,但他們跑得很快,普通戰士追不上。”葉川睜開眼,目光掃向一旁的糾察隊車旁。
那裏站着兩個同樣沒跑的新兵——何晨光和王豔兵。
這兩人是這一屆新兵裏素質最硬的。
何晨光是武術冠軍,王豔兵是街頭混混出身,跑酷打架也是一把好手。
今晚大亂,這倆人雖然心裏也難受,但有着各自的驕傲和堅持,硬是沒當逃兵,反而被龔箭臨時抓了壯丁。
“指導員,讓他倆跟我去。”葉川指了指何晨光和王豔兵,“我們三個輕裝上陣,十分鍾內給您抓回來。”
龔箭猶豫了一秒,咬牙道:“行!何晨光、王豔兵!”
“到!”
“配合葉川行動!一切聽他指揮!”
“是!”
兩人雖然答應得脆,但看向葉川的眼神都帶着幾分怪異。
王豔兵更是低聲嘟囔了一句:“聽這唱哭全團的小子指揮?他行嗎?”
“別廢話,跟上!”葉川沒有解釋,像獵豹一樣竄了出去。
三人沖進野棗林。
荊棘叢生,地形復雜。
但在葉川的帶領下,他們仿佛開了全圖視野。
“左邊十點鍾方向,繞過去!”
“豔兵,堵住那個石頭縫!”
“晨光,上樹!就在你頭頂那個分叉口!”
何晨光心中大駭。
這林子裏漆黑一片,連個腳印都看不清,葉川是怎麼知道人在哪的?
尤其是剛才那個指令,何晨光將信將疑地爬上樹,果然看到一個瑟瑟發抖的新兵正抱着樹杈躲着,直接被他逮了個正着。
“牛啊兄弟!”王豔兵從草窩裏揪出另一個,此時對葉川已經是五體投地,“你這鼻子是屬狗的吧?我都聞不到味兒!”
“別貧了,還有一個,在前面的溝裏。”葉川指了指前方,“走!”
十分鍾後。
三個平時自視甚高的體校刺頭,垂頭喪氣地被葉川三人押解歸隊。
至此,鐵拳團“新兵大逃亡”鬧劇,在天亮前徹底畫上了句號。
......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灑在鐵拳團的場上。
數千名官兵再次集結。
只是這一次,新兵方陣裏的人一個個灰頭土臉,迷彩服被掛得破破爛爛,有的鞋都跑丟了一只,活像一群剛從難民營裏出來的敗兵。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所有人都低着頭,等待着即將到來的雷霆暴怒。
團長康雷背着手,在隊伍前面來回踱步。
他的目光掃過這一張張稚嫩卻驚恐的臉龐,原本積攢了一肚子要罵娘的話,到了嘴邊卻突然咽了下去。
他看到了李二牛紅腫的眼睛,看到了那個剛才被抓回來時還在喊“媽”的小戰士。
康雷長嘆了一口氣。
“行了,都把頭抬起來!”
康雷的聲音不再像昨晚那樣暴躁,反而帶着一絲疲憊和沙啞。
新兵們戰戰兢兢地抬起頭。
“昨晚的事,丟人嗎?”康雷問。
沒人敢說話。
“丟人!真特麼丟人!”康雷自問自答,“但我康雷不怪你們。”
此言一出,全場愕然。
龔箭和老黑都驚訝地看着團長。按照慣例,這種性質的事件,如果不關幾個禁閉,不給幾個處分,是很難收場的。
康雷看着衆人,語氣放緩:“你們大部分人,才十八九歲。第一次離開爹媽,第一次吃這種苦。想家,那是人之常情。誰要是說不想家,那是沒良心!”
“昨晚那首歌,我也聽了。說實話,我也想家,我也想我那個走了十幾年的老娘。”
康雷說到動情處,眼眶微紅。
“但是!”康雷話鋒一轉,聲音變得鏗鏘有力,“既然穿上了這身軍裝,這裏就是你們的家!戰友就是你們的親兄弟!想家可以,但不能當逃兵!要是打起仗來,你們也因爲想家把槍扔了跑路嗎?那是孬種!”
台下一片死寂,不少新兵羞愧地低下了頭。
“行了,也不跟你們扯大道理了。”康雷大手一揮,“各連隊帶回!今天上午不練了!”
說到這,康雷看向各連的主官,嚴厲地命令道:“回去以後,開放通訊室!讓每一個新兵,都給家裏打個電話!報個平安!聽聽爹媽的聲音!”
“還有,炊事班今天中午加餐!包餃子!必須是豬肉大蔥餡的!讓這幫兔崽子吃頓熱乎的,把心給我暖回來!”
“至於處罰......所有人寫份檢查,深刻反省!誰要是再敢跑,老子親自送他上軍事法庭!聽明白沒有?!”
“聽明白了!”
這一次的回答,帶着哭腔,卻比任何時候都要響亮。
一場可能的嚴厲整肅,就這樣被康雷以一種“鐵漢柔情”的方式化解了。
......
半小時後,團長辦公室。
氣氛雖然沒有外面那麼緊繃,但也絕對算不上輕鬆。
康雷坐在辦公桌後,手裏端着那個大茶缸子,眼神復雜地盯着站在面前的兩個人。
神四連指導員龔箭,以及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新兵葉川。
“坐吧。”康雷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龔箭屁股剛沾邊,葉川卻依舊筆挺地站着:“報告團長,我站着就好。”
“讓你坐你就坐!哪那麼多廢話!”康雷瞪了一眼。
葉川只好乖乖坐下。
康雷喝了一口濃茶,目光在葉川身上上下打量,仿佛要看穿這個年輕人的靈魂。
“葉川,19歲歲,音樂學院大學生?”康雷翻着手裏的檔案,那是他剛才特意讓人調來的。
“報告,是。”葉川臉不紅心不跳地認領了原主的背景。
“好小子,真是好小子。”康雷把檔案一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一把破吉他,一首歌,差點把老子的鐵拳團給拆了。你比敵人的特種部隊破壞力還大啊。”
葉川尷尬地撓了撓頭:“團長,我那是......真情流露。指導員讓我好好表演,我就想唱首走心的。”
“走心?你那是走心嗎?你那是扎心!”一旁的龔箭忍不住吐槽道,“團長,您是沒看見,昨晚新兵連那就是洪水決堤現場,我這指導員做了半個月的思想工作,被他一嗓子全給唱崩了。”
康雷擺了擺手,示意龔箭閉嘴。
他看着葉川,眼神突然變得嚴肅起來:“葉川,我把你叫來,不是爲了誇你,也不是爲了罰你。我是想跟你說那首歌的事。”
“團長請指示。”
康雷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歌,是好歌。詞寫得好,曲子也好,你唱得更是......他娘的絕了。我當兵三十年,沒聽過這麼催淚的兵歌。”
“但是!”康雷猛地一拍桌子,身體前傾,極具壓迫感地盯着葉川,“這首歌,以後在部隊裏,尤其是在新兵連,絕對不能再唱!一次都不行!”
葉川一愣,趕緊立正道:“是!”
“你別不服氣。”康雷指了指窗外,“你也看見了昨晚的效果。咱們是部隊,是打仗用的!戰士需要的是嗷嗷叫的狼性,不是哭哭啼啼的娘們唧唧!你這首歌,傷力太大,把戰士心底那點最軟的地方全給勾出來了。要是天天唱這個,這兵還怎麼帶?上了戰場還沒開槍先哭一鼻子想媽媽,那還打個屁的仗!”
葉川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確實,系統給的【殿堂級歌王技巧】配合這首《軍中綠花》,簡直就是精神系魔法攻擊,群體破防。
“所以,我宣布一條命令。”康雷嚴肅道,“《軍中綠花》這首歌,除了特定的慰問演出或者老兵退伍,平時誰要是敢唱,誰要是敢哼哼,我就處分誰!尤其是你,葉川!”
“是!保證不唱!”葉川立馬立正敬禮。
康雷的臉色這才緩和下來,他又上下打量了葉川幾眼,眼中閃過一絲欣賞。
“不過話說回來,你小子也是個人才。歌唱得好,鼻子還那麼靈。”康雷想起早上的抓捕行動,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剛才各連匯報,這次抓捕行動極其高效,沒造成任何人員傷亡,你立了頭功。”
“功過相抵,昨晚你把人唱哭的事,我就不追究了。”
說到這,康雷看向龔箭:“龔箭,這小子是個好苗子,腦子活,有特長,關鍵時刻還沉得住氣。好好帶,別給我帶廢了。要是帶不好,我就把他調到團部文工團去,省得他在連隊裏霍霍人。”
龔箭一聽急了:“別啊團長!這小子雖然皮了點,但是個天生的偵察兵料子!我看中他了,肯定能練出來!文工團那是埋沒人才!”
葉川也趕緊表態:“團長,我想當兵王,不想當歌王!”
“哈哈哈哈!”康雷爽朗地大笑起來,“行!有志氣!想當兵王,那就拿出點真本事來!別光靠鼻子靈和嗓子好!滾吧!”
“是!”
葉川和龔箭敬了個禮,轉身退出了辦公室。
走出團部大樓,龔箭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感覺後背都溼透了。
他斜眼看着一臉輕鬆的葉川,沒好氣地虛踢了一腳:“你小子,這次算你命大!團長惜才,沒收拾你。以後給我老實點,別再整什麼幺蛾子!”
葉川嘿嘿一笑:“指導員,我這可是憑實力自救。對了,那既然歌不能唱了,以後晚會我表演啥?”
龔箭臉皮一抽,咬牙切齒道:“以後有晚會,你就在台下給我鼓掌!把手拍爛了也不許上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