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的成績單,是在閉學式那天發下來的。
窗外的梧桐葉落了滿地,北風卷着殘葉,在場上打着旋兒,教室裏卻暖融融的,暖氣片滋滋地吐着熱氣。班主任抱着一沓成績單走進來,臉上帶着難得的笑意,挨個念着同學們的名字,語氣裏滿是欣慰。
梁溪的心跳,從班主任走進教室的那一刻起,就沒停過。她攥着筆,指尖微微發顫,目光緊緊盯着講台上的成績單,手心沁出了一層薄汗。
這半個學期,她真的拼盡了全力。
每天晚上,跟着李稠的解題思路啃課本,一道題一道題地琢磨,草稿紙用了一張又一張;周六下午的地鐵站偶遇,成了她最期待的時光,李稠的每一句點撥,都被她認認真真地記在筆記本上,反復翻看;那些曾經讓她頭疼的函數公式和受力分析,如今在她眼裏,終於不再是天書。
“梁溪。”
班主任的聲音響起,梁溪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一聲輕響。她快步走上講台,接過成績單,指尖觸碰到紙張的那一刻,心跳驟然加速。
她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數學那一欄——96分。
鮮紅的數字,像一束光,瞬間照亮了她的眼睛。她還記得,期中考的時候,她的數學只有65分,堪堪夠到及格線的一半。而現在,96分,不僅穩穩地過了及格線,還比上次高了整整31分。
她又飛快地掃過物理和化學100分制的,物理68分,化學72分,比起期中考,都進步了將近三十分。
最後,她看向成績單最頂端的年級排名——328名。
期中考的時候,她的排名是378名。
短短半個學期,進步了整整50名!
這個數字,不算特別耀眼,甚至在高手如雲的一中高一年級,本算不上什麼了不起的進步。但只有梁溪自己知道,這50名的背後,是多少個熬夜刷題的夜晚,是多少句李稠耐心的講解,是多少遍她對着課本死磕的堅持。
她攥着成績單,指尖微微發顫,眼眶瞬間就熱了。
班主任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裏滿是贊許:“梁溪,這次進步很大,尤其是理科,繼續保持!”
梁溪用力點了點頭,喉嚨裏像是堵了什麼東西,說不出話來,只能彎着嘴角,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閉學式結束的鈴聲響起,同學們歡呼着沖出教室,走廊裏瞬間熱鬧起來。梁溪收好書包,目光在人群裏飛快地掃過,很快就看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李稠正站在走廊的窗邊,和同班的男生說着什麼,陽光落在他的發梢上,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他穿着淨的校服,身姿挺拔,側臉的線條格外好看。
梁溪深吸一口氣,攥緊了手裏的書包帶,快步走了過去。
“李稠!”
她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雀躍,像冬裏的一抹暖陽,瞬間吸引了李稠的注意力。
李稠轉過頭,看見她,眼裏立刻漾起笑意:“怎麼了?”
旁邊的男生見狀,笑着拍了拍李稠的肩膀,擠了擠眼睛:“行啊你,先走了啊。”說完,就轉身跑開了。
走廊裏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他們兩個人。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地板上,映出兩道並肩的影子。
梁溪仰起頭,看着李稠,眼睛亮得像星星。她手裏攥着成績單,語氣裏滿是抑制不住的開心:“期末考成績出來了!我數學及格了!年級排名進步了50名!”
她說着,把成績單遞到李稠面前,手指指着數學那一欄的96分,嘴角的笑意怎麼都藏不住。
冬的陽光落在她的臉上,照亮了她深邃的眉眼。她的眼睛很大,眼尾微微上挑,此刻正彎成了好看的月牙,裏面盛滿了笑意和歡喜,像藏着一片璀璨的星空。她的鼻梁挺直,嘴唇抿着,露出一對淺淺的梨渦,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被陽光泡過一樣,溫暖又耀眼。
李稠看着她的眼睛,突然就愣了神。
他見過梁溪安靜的樣子,在廣播室裏念稿子的時候,聲音清潤,眉眼低垂,帶着淡淡的書卷氣;他見過梁溪認真的樣子,在地鐵站裏問他題的時候,眉頭微蹙,目光專注,像一只執着的小貓;他見過梁溪害羞的樣子,在拌飯店裏被他媽媽視頻拍到的時候,耳發紅,低着頭偷笑,可愛得緊。
可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梁溪。
眉眼彎彎,笑意盈盈,眼裏的光比窗外的陽光還要明亮。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純粹的喜悅,像一顆甜甜的糖,瞬間就融化了冬的寒意。
沒人告訴過梁溪嗎?她這樣開心的樣子,真的很犯規。
李稠的心跳,沒來由地漏了一拍。他看着她深邃而迷人的眸子,看着她嘴角淺淺的梨渦,看着她因爲開心而微微泛紅的臉頰,耳竟然也悄悄地熱了起來。
這是第一次,李稠覺得,自己的耳會發燙。
他定了定神,接過成績單,目光落在那幾個鮮紅的數字上,嘴角的笑意漸漸加深。他抬眼看向梁溪,語氣裏滿是真誠的贊許:“很棒,這都是你自己努力的結果。”
“才不是!”梁溪立刻反駁,眼睛亮晶晶的,“要是沒有你,我肯定還是考那麼差。你每天晚上給我講題,周六還陪我討論,我才能進步這麼多的!”
她頓了頓,像是下定了決心一樣,仰起頭看着李稠,語氣格外認真:“爲了謝謝你,我請你喝茶吧!就現在!”
李稠愣了一下,隨即失笑。他原本想說“不用這麼客氣”,但看着梁溪那雙盛滿期待的眼睛,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點了點頭,語氣裏帶着一絲無奈,卻又藏着幾分笑意:“好,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梁溪立刻歡呼起來,眼睛亮得像星星。
學校附近的茶店,生意格外好。暖融融的店裏,飄着濃鬱的香和茶香,收銀台前排着長長的隊伍。梁溪拉着李稠的胳膊,擠到隊伍後面,踮着腳尖看着菜單,語氣裏滿是雀躍:“你想喝什麼?珍珠茶?還是芋泥波波?”
李稠看着她興奮的樣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都可以,你選吧。”
梁溪也不客氣,點了兩杯熱飲,一杯珍珠茶,一杯芋泥波波,都是全糖的。她捧着熱乎乎的茶杯,遞給李稠一杯,眉眼彎彎:“熱乎的,暖暖手。”
李稠接過茶,指尖觸碰到溫熱的杯壁,暖意瞬間從指尖蔓延到心底。他低頭看着杯身上印着的可愛圖案,又抬頭看向對面的梁溪,她正捧着茶,小口小口地喝着,嘴角沾了一點漬,看起來格外可愛。
“你嘴角……”李稠忍不住提醒她。
梁溪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抬手擦了擦嘴角,臉頰微微泛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兩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北風還在呼嘯,店裏卻暖得不像話。茶的香氣嫋嫋升起,混着少年少女之間的歡聲笑語,格外溫馨。
“真的謝謝你,”梁溪捧着茶,看着李稠,語氣裏滿是真誠,“這次期末考,我真的沒想到自己能進步這麼多。以前我總覺得,數理化就是一座翻不過去的大山,是你告訴我,只要慢慢來,從基礎抓起,就一定可以的。”
李稠看着她,眼裏的笑意溫柔得不像話:“我說過,這都是你自己努力的結果。我只是幫你指了條路而已,真正走路的人,是你自己。”
梁溪彎着嘴角,點了點頭。她低頭喝了一口茶,甜絲絲的味道在嘴裏蔓延開來,心裏也跟着甜滋滋的。
兩人聊着天,從期末考的題目,聊到寒假的計劃,聊到新年的願望,話題一個接一個,從來沒有冷場的時候。陽光透過玻璃窗,落在他們身上,暖融融的,像一幅溫柔的畫。
喝完茶,夕陽已經漸漸西沉,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溫柔的橘紅色。兩人並肩走出茶店,朝着地鐵站的方向走去。
路上的行人很少,北風卷着殘葉,在路邊打着旋兒。梁溪裹緊了脖子上的小馬寶莉圍巾,那是李稠送她的新年禮物,柔軟的面料,帶着淡淡的香。
李稠走在她的身邊,腳步放得很慢。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在了梁溪的臉上。
夕陽的餘暉落在她的側臉,勾勒出柔和的輪廓。她的睫毛很長,微微垂着,在眼瞼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陰影;她的鼻梁挺直,鼻尖被凍得紅紅的,像一顆熟透了的櫻桃;她的嘴唇抿着,嘴角帶着淺淺的笑意,看起來格外動人。
李稠突然發現,梁溪其實很美。
不是那種一眼驚豔的美,而是那種越看越耐看的、值得細細品味的美。她的五官很優秀,深邃的眉眼,挺直的鼻梁,精致的唇形,組合在一起,格外和諧。平裏穿着校服,扎着馬尾,帶着一股淡淡的書卷氣,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以前,他只覺得梁溪是個很有趣的女生,聲音好聽,性格溫柔,和她聊天很舒服。可此刻,看着夕陽下她的側臉,李稠的心裏,突然冒出了一個念頭。
原來,她這麼好看。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李稠的耳又悄悄地熱了起來。他趕緊移開目光,看向路邊的梧桐樹,心裏卻像揣了一只小兔子,砰砰直跳。
梁溪並沒有察覺到他的異樣,依舊興致勃勃地說着話,從寒假的學習計劃,聊到喜馬拉雅的新作品,眼睛亮得像星星。
兩人並肩走進地鐵站,地鐵進站的廣播聲響起,帶着熟悉的旋律。他們一起刷了卡,走進車廂,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風景飛逝而過,夕陽的餘暉漸漸褪去,天空慢慢暗了下來。車廂裏的燈光亮了起來,暖黃色的光,落在兩人的身上,格外溫馨。
梁溪靠在窗邊,看着窗外飛逝的夜景,嘴角帶着淺淺的笑意。她轉過頭,看向身邊的李稠,發現他正看着自己,眼裏的光,溫柔得像一汪春水。
四目相對的瞬間,兩人都愣了一下。
梁溪的臉頰,瞬間就紅了。她趕緊移開目光,看向窗外,心裏卻像揣了一顆甜甜的糖,甜滋滋的。
而李稠,看着她泛紅的耳,嘴角的笑意,忍不住又深了幾分。
地鐵繼續向前行駛着,載着滿車廂的乘客,也載着少年少女之間,那份悄悄萌發的、甜絲絲的心事。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而車廂裏的燈光,卻越來越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