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未央宮。七歲的霍去病站在宮門外,第一次看到這座權力的中心。琉璃瓦在陽光下閃耀,紅牆金頂,氣勢恢宏。

前世遊戲裏,他見過無數次皇宮的模型,但那只是數據,只是圖像。現在他看到的是真實的皇宮,真實的權力,真實的超大型戰略遊戲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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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病,別亂看。"

母親衛少兒拉了拉他的手,聲音有些緊張。

"娘,我知道。"

但霍去病的眼睛已經開始本能地分析。宮門外的崗哨間隔大約三十步,視野覆蓋範圍完整無死角;宮人的行走路線有固定的節奏和規律,信息流通效率極高;不同等級官員的服飾與表情,清晰地標識着陣營與士氣。

這哪裏是皇宮?這分明是一個規則更隱晦、懲罰更殘酷、NPC更真實的超大型戰略遊戲地圖。他的本能不是敬畏,而是解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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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兒姐,去病。"

一個宮女走過來,恭敬地行禮。

"夫人在等你們,請跟我來。"

衛少兒點頭,拉着霍去病跟上。穿過一道道宮門,走過一條條長廊,霍去病繼續觀察——每一道宮門的守衛配置、每一條長廊的轉角設計、每一個宮女的眼神和步態。

他在心中繪制着地圖,標注着關鍵點。如果這是遊戲,他會怎麼攻略這張地圖?如果這是戰場,他會怎麼布置防御?這些念頭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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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少兒姐和去病來了。"

宮女在門外通報。

"讓他們進來。"

裏面傳來溫柔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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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去病跟着母親走進去。殿內,一個女子坐在榻上,容貌美麗,氣質溫婉,正是衛子夫。

但霍去病注意到了更多細節——殿內熏香的味道淡雅但有安神作用,侍立宮女的位置都能聽到談話但又保持着恰當的距離,衛子夫說話時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摩挲着手中的帕子,這是緊張的表現。

"姐姐。"衛少兒行禮。

"去病,見過姨母。"霍去病也行禮。

"都起來吧。"衛子夫笑了,"少兒,別這麼拘束。"

"去病,過來讓姨母看看。"

霍去病走過去。

衛子夫打量着他,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還有一絲...擔憂。

"去病,你長高了很多。"

"謝謝姨母。"

"聽說你跟着你舅舅學武藝?"

"是的,姨母。"

"學得怎麼樣?"

霍去病想起老師的教導,謙虛地說:"還……還差得遠。"

衛子夫看着他,眼神變得深邃。

"去病,姨母問你一件事。"

"姨母請說。"

"你...爲什麼要學武藝?"

霍去病想了想:"因爲...想保護娘,保護家人。"

"還有呢?"

"還想...將來上戰場,保護邊關的百姓。"

衛子夫沉默了。

很久之後,她才說:"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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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兒,你先出去。"衛子夫突然說,"我單獨和去病說幾句話。"

衛少兒愣了愣,但還是點頭退出。

殿內,只剩下衛子夫和霍去病。

還有那些侍立的宮女。

"你們也退下。"衛子夫說。

宮女們行禮退出。

現在,殿內只剩下他們兩人。

衛子夫站起來,走到窗邊,指着一盆開得正豔的牡丹。"去病,你看這花好看嗎?"

"好看。"

"上月,陳美人就是因爲收了外臣一盆類似的'魏紫',被查出花泥中埋有詛咒陛下的木人。"她的語氣平靜,卻字字驚心,"現已貶入冷宮。"

霍去病心中一凜。

"這宮裏,你看到的每件好東西都可能連着一條絞索,你聽到的每句誇獎背後都可能藏着一把刀。"衛子夫轉身,看着霍去病。

"前年,一位誇贊你舅舅勇武的郎官,三後便被查出'謗訕朝政',流放邊陲。從此,再無人敢公開稱贊衛青。"

她走過來,蹲下身,與霍去病平視。

"去病,你明白嗎?你的出衆不僅會害你自己,更會成爲攻擊衛家的彈藥。有人會說,衛青培養你是爲了奪權;有人會說,衛家出了個'神童'是妖氣;有人會說,你的天賦是對其他將門的威脅。"

她的眼中閃爍着淚光。"所以,藏起你的鋒芒,不僅是爲你自己,更是爲了不讓你舅舅成爲別人口中的'下一個'。"

霍去病握緊了拳頭。

"姨母,去病明白了。"

"好。"衛子夫摸了摸他的頭,"去吧,去御花園走走。但記住,今天的話,爛在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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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去病走出殿外,心情沉重。

宮女帶着他走向御花園。

"小公子,您可以在御花園走走。"宮女說,"但不要走遠,也不要亂闖。"

"我知道了,謝謝姐姐。"

宮女笑了笑,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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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去病站在廊下,深吸一口氣。姨母的話比舅舅說的更直接、更殘酷——花中藏咒,誇贊成罪。這就是皇宮,這就是權力的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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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

突然,一個聲音傳來。

霍去病轉頭,看到一個小女孩摔倒在地上,大約五歲,穿着華麗的衣服。但她摔倒的姿勢很奇怪——不是跑步摔倒,而是……

霍去病走過去,看到她手中握着一木棍,她的手心有握木棍磨出的紅痕。

"你沒事吧?"

小女孩抬頭,看到他,愣了愣。

"你...你是誰?"

"我叫霍去病。"

"霍去病?"小女孩想了想,"你是衛夫人的外甥?"

"對。"

"哦。"小女孩站起來,拍了拍衣服,"我叫劉婉。"

霍去病心中一動。劉婉……未來的妻子。但現在,她還只是一個五歲的小女孩。

"你看什麼?"劉婉問,眼神有些警惕,"宮裏的女孩子就不能想學劍嗎?"

霍去病愣住了。

"你...想學劍?"

"對啊。"劉婉的眼神倔強,壓低聲音,"我聽說匈奴人很壞,父皇和將軍們談論國事時,我偷偷聽到的。我不想只會繡花,如果……如果有一天……"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不甘,"我也想像衛將軍那樣保護別人。"

她隨即泄氣:"但她們都說,公主不該想這些。"

霍去病愣住了。這句話像一顆擊中他的心髒。他在這個五歲的小女孩眼裏,看到了與自己如出一轍的、被時代和身份所束縛的不甘與渴望。前世他躺在病床上,渴望奔跑;現在她困在皇宮裏,渴望戰鬥。他看到的不是未來的妻子,而是一個孤獨的、早熟的、渴望沖破牢籠的靈魂,與他的前世何其相似。

"你...你爲什麼這樣看着我?"劉婉有些不安。

"因爲..."霍去病說,"我懂。"

"懂什麼?"

"懂那種...想做什麼,卻被告知不該做的感覺。"

劉婉的眼睛亮了。"你也有這種感覺?"

"有。"霍去病點頭,"一直有。"

"那你怎麼辦?"

"我……"霍去病想了想,"我就偷偷練,等練好了,再讓他們看到。"

劉婉若有所思。"偷偷練……對啊,我也可以偷偷練!"她突然拉着霍去病的手。

"去病哥哥,你教我好不好?"

"教你?"

"對啊,教我怎麼握劍,怎麼站穩。"

"我...我不能教你。"霍去病說,"你是公主,我只是..."

"我不管!"劉婉說,"你懂我,我也懂你。"

"我們是一樣的人。"

霍去病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一樣的人……是啊,他們都是被困在籠中、渴望飛翔的鳥。

"好吧。"他說,"但不是現在,以後如果有機會,我教你。"

"真的?"劉婉的眼睛更亮了。

"真的。"

"太好了!"劉婉高興地跳起來,"那我們拉鉤!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霍去病笑了,伸出小指。兩個孩子的小指勾在一起,一個約定就此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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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我們跑步吧!"劉婉拉着他的手,"我想看看你跑得有多快!"

"現在?"

"對啊!"

她拉着霍去病,向御花園深處跑去。

"看到那棵大樹了嗎?"

"看到了。"

"我們比賽,看誰先跑到那裏!"

"好。"

"準備...跑!"

劉婉率先沖了出去。

霍去病跟在後面。

他沒有用全力,而是控制着速度,引導和配合劉婉的節奏。

"你怎麼這麼慢?"劉婉回頭看了他一眼,"快點啊!"

"我在看你的步伐。"霍去病說。

"步伐?"

"對,你的步伐太亂了。"他說,"跑步要有節奏,一二一二,這樣才能跑得更久。"

劉婉愣了愣,然後按照他說的,調整步伐。

果然,跑起來輕鬆了很多。

"真的有用!"她驚喜地說。

霍去病笑了。他在不經意間流露出一絲"教學"的意味,劉婉察覺到後停下來,看着他。

"你……是不是在讓我?還是……在教我?"

霍去病愣了愣。"我……我只是覺得,你可以跑得更好。"

劉婉看着他,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去病哥哥,你真的很特別。"

"特別?"

"對。"劉婉說,"你不像其他人只會說'公主真厲害',你會真的教我。這樣的人,我第一次遇到。"

霍去病心中一動。懂得——這就是他們之間的聯結,不是身份,不是地位,而是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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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婉!"

遠處,傳來宮女的聲音。

"公主,您怎麼又跑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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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婉吐了吐舌頭:"糟糕,被發現了。去病哥哥,我要走了,記得我們的約定!"

"我會的。"

"下次再見!"她揮了揮手,跑向宮女。

霍去病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種奇異的感覺。這次相遇在他心中刻下的不是"可愛",而是"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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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殿外,母親已經出來了。

"去病,去哪了?"

"我...我在御花園走了走。"

"遇到什麼人了嗎?"

"遇到了...平陽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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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殿外,母親已經出來了。"去病,去哪了?"

"我……我在御花園走了走。"

"遇到什麼人了嗎?"

"遇到了……平陽公主。"

衛少兒愣了愣,臉色一變。"去病,"她拉着他的手,聲音嚴肅,"你姨母的話,每一個字都要刻在心裏。從今天起,你在外人面前,連'還可以'都不要說,你要學會說'我不懂'、'我還差得遠'。明白嗎?"

"明白,娘。"

"好。"衛少兒拉着他的手,"我們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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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駛離宮門,將那片金色的牢籠與危險拋在身後。霍去病閉着眼,腦海中交替浮現的,是姨母冷靜敘述花中藏咒時眼中的寒光,和小公主劉婉說"我也想保護別人"時那簇不甘熄滅的火焰。

一個教會他生存的殘酷,一個觸動他內心的柔軟。他握了握拳,掌心裏仿佛還殘留着扶起劉婉時她胳膊上細小的顫抖。

這趟入宮,他未曾觸碰任何權力,卻已掂量出了它的重量;也未曾許下任何承諾,卻仿佛已經欠下了一筆債——對那個想在籠中學飛的小小靈魂。

他知道,自己與這座皇宮、與那宮裏的人,緣分未盡。下一次再來時,他絕不會只是一個需要被叮囑"藏拙"的孩童。

窗外,夕陽西下,將那座巍峨的皇宮染成了血紅色,像是在預示着什麼。

霍去病閉上眼睛。今天,他學到了很多——學到了權力的殘酷,學到了生存的智慧,也學到了有些人值得守護,即使她困在籠中,即使她是公主,即使這份守護要等很多年。

但那是以後的事。現在他要做的是活下去,藏起鋒芒,等待時機,然後在某一天成爲那個能打破籠子的人——不僅爲自己,也爲那個想在籠中學飛的小小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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