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外,草原遼闊,春風吹過,草浪翻滾。六歲的霍去病騎在馬上,看着遠方。今天是他第一次真正的長距離騎行,不是演武場上的沖鋒,而是真正的馳騁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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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病,準備好了嗎?"
衛青騎馬走過來,看着他。
"準備好了,老師。"
"今天,我們要騎到那座山,"衛青指着遠處,"大約三十裏,然後再騎回來,一共六十裏。"
霍去病看着遠方的山,眼神堅定。
"老師,我可以的。"
"好。"衛青說,"但記住,長距離騎行不是比速度,而是比耐力。要學會控制節奏,不能一開始就跑太快,否則馬會累倒,你也會摔下來。"
霍去病點頭。"我明白,老師。"
"好。"衛青拍了拍他的肩膀,"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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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蹄聲起,兩人一前一後向着遠方奔去。霍去病騎在馬上,感受着風的呼嘯。這和演武場上完全不同——演武場上只有幾十步的距離,沖刺、擊中、回來。但現在,前方是無盡的草原,沒有終點,只有遠方。
他深吸一口氣,放鬆身體,讓自己和馬融爲一體。
前世遊戲裏,他控過無數次騎兵,點擊、移動、沖鋒,但那只是數據。現在他感受到的是真實的馬——它的呼吸、它的節奏、它的力量。
"去病!"衛青在前面喊道,"別走神!"
"是,老師!"
霍去病集中精神,跟着衛青的節奏。
不快不慢,剛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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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鍾後,霍去病感覺到了不同。雙腿開始發酸,屁股開始疼,長時間騎馬和短距離沖刺完全是兩回事。
"老師,"他喊道,"我...我有點累。"
"堅持!"衛青回頭看了他一眼,"這才剛開始。調整呼吸,放鬆身體,不要和馬對抗,要順着它的節奏。"
霍去病咬着牙,按照衛青說的做。調整呼吸,放鬆身體,慢慢地他找到了感覺——不是控制馬,而是和馬一起。它跑,他跟;它跳,他穩。人馬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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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他們已經深入草原,遠超三十裏。衛青突然勒馬,神色凝重。
"老師?"霍去病也停下。
衛青沒有說話,只是指着前方。
霍去病順着他的手指看去,心中一凜。前方不遠處,有一小群正在啃食什麼的草原狼,五只,爲首的公狼體型巨大,毛色灰黑。
更關鍵的是,狼群附近散落着一些被摧毀的車駕碎片——木頭、布料、鐵器散落一地,還有幾具骸骨。已經被野獸破壞,但從殘破的服飾看,是,邊民或者商旅。
霍去病的呼吸急促起來。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看到死亡,真實的、殘酷的、觸目驚心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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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出聲。"衛青低聲說,"慢慢後退。"
但已經晚了。狼群被馬匹的氣味驚動,齊刷刷地抬起頭,幽綠的眼睛在陽光下閃爍着冰冷的光。爲首的公狼齜牙低吼,身體壓低,做出攻擊姿態,其他四只狼也圍了過來,形成包圍。
霍去病的手心開始出汗。
前世他見過狼,在動物園,在紀錄片裏。但那些狼隔着玻璃,隔着屏幕,不是這樣裸的、集體的、捕食者的意。
"去病,"衛青的聲音很冷靜,"別慌。馬能感受到你的恐懼,深呼吸,保持冷靜。"
霍去病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深呼吸,一次、兩次、三次……奇怪的是,在最初的寒顫後,他感到一種冷靜。那些幽綠的眼睛在他眼中仿佛與遊戲裏匈奴騎兵的圖標重疊,他下意識地開始評估:距離大約二十步,風向從側面吹來,狼的數量五只,馬匹的狀態緊張但可控。
"老師,"他突然低聲說,"它們怕火,也怕巨響。"
衛青愣了愣:"你怎麼知道?"
"書上看的。"霍去病說,"我們沒有火,但我們可以制造聲勢。一起搖動武器、大聲呼喝,讓馬匹並排向前慢步推進,它們數量不多,會退的。"
衛青看着他,眼中閃過震驚。六歲的孩子,在面對狼群時,不是恐懼,而是分析?
"好。"他說,"聽我口令。"
"三、二、一——"
"喝!"
兩人同時大喝,衛青拔出佩劍敲擊馬鞍上的銅鈴,霍去病也揮舞着繮繩發出巨大的聲響。馬匹並排,緩緩向前。
狼群猶豫了。爲首的公狼低吼着,但沒有進攻,它們在評估——兩個人類,兩匹馬,聲勢浩大,風險太高。終於,公狼後退了一步,其他狼也跟着後退。它們緩緩退去,但仍遠遠跟着,幽綠的眼睛盯着這兩個入侵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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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青勒馬停下,下馬檢查那些殘骸。霍去病也下馬走了過去。衛青蹲在地上仔細查看,從箭矢的痕跡、從破壞的方式,他的臉色越來越沉重。
"不是狼的。"他沉痛地說。
"什麼?"
"是匈奴的遊騎。"衛青指着一支斷箭,"這是匈奴的骨箭,從破壞痕跡看,不會超過五天。"他站起來,指向北方,"他們就像這些狼,來了,吃了,走了。"
霍去病看着那些骸骨,心中涌起一股寒意。五天前這裏還有活生生的人,可能是商人,可能是邊民,他們有家人,有夢想。但現在只剩下骸骨,被狼群啃食。
"老師,"他的聲音有些顫抖,"我們不能埋葬他們嗎?"
"不能。"衛青說,"我們沒有工具,而且狼群還在附近。回去後我會上報,會有人來處理。"
霍去病握緊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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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途,沉默。狼群遠遠跟着,像幽靈一樣。霍去病騎在馬上,腦海裏反復閃回那些畫面——狼群的眼睛、殘破的車駕、被啃食的骸骨,還有那支匈奴的骨箭。
"去病,"衛青突然說,"怕嗎?"
霍去病搖頭。
"不怕。"
"爲什麼?"
"因爲……"霍去病看着身後的草原,"老師,我在想,匈奴和這些狼真像。"
衛青愣了愣:"怎麼說?"
"他們認這塊'獵場',知道哪裏有好吃的。"霍去病說,"邊關的村落就是他們的獵物,來了就吃,吃完就跑,就像這些狼。"
衛青沉默了。
"所以?"
霍去病的眼中閃過冰冷的光。"所以,打狼不能只在院子裏練棍子,要找到他們的窩,或者……"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冷,"在他們來的路上,等他們。"
衛青猛地拉住繮繩,轉身看着霍去病。這個六歲的孩子,眼中閃爍着超越年齡的冷靜和殘酷。這不是孩童的復仇心,這是一種近乎本能的、超前的、殘酷的戰術直覺——主動出擊,深入險地。這正是未來"長途奔襲"戰術的靈魂。
"去病,"衛青的聲音有些顫抖,"你才六歲,怎麼能想到這些?"
霍去病心中一凜,又說得太多了。"我……我是從《孫子兵法》裏看的,'攻其無備,出其不意',我想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
衛青深深地看着他,很久之後才說:"去病,你真的不簡單,太不簡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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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他們回到了平陽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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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他們回到了平陽侯府。剛到門口,就看到王嬤嬤帶着幾個下人在那裏。看到霍去病一瘸一拐地下馬,王嬤嬤故意大聲說:"喲,這不是小公子嗎?騎了六十裏,腿都軟了吧?一個沒爹的野種,學人家騎馬,怕是想巴結侯爺吧?真把自己當將軍了?"
其他下人也竊竊私語,眼神中滿是輕蔑。霍去病握緊了拳頭。
衛青臉色一沉,走過去,眼神冰冷如刀。"王嬤嬤,再敢胡說,我立刻稟報侯爺,把你趕出府去!"
王嬤嬤臉色一白,悻悻地退開。但她的話已經像刺一樣扎進了霍去病心裏——野種、沒爹的,這些詞永遠是他的枷鎖。
霍去病扶着馬,看着王嬤嬤。"等我將來騎着戰馬打敗匈奴,"他的聲音很平靜,但眼神很冷,"你就知道,我是不是將軍。"
王嬤嬤愣住了,那個六歲孩子的眼神讓她莫名地感到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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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裏的老兵路過,看着霍去病的狼狽樣嗤笑道:"六歲娃娃騎六十裏,純屬胡鬧!真上了戰場,匈奴騎兵一個沖鋒,你連馬都坐不穩!"
霍去病沒說話,只是握緊了繮繩。我會用事實證明,你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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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母親給霍去病塗藥膏,眼淚滴在他的傷口上。
"去病,娘不是不讓你騎馬。"
"娘是怕你太出衆,成了別人的靶子。"
她握緊霍去病的手,聲音發顫:"咱們是私生子,你姨母在宮裏的位置還沒坐穩。要是有人說你舅舅'私教你騎術,圖謀不軌',咱們衛家就完了。"
霍去病愣住了,他沒想到母親會想得這麼深。
"娘..."
"去病,"衛少兒看着他,"你的天賦越耀眼,越要藏好鋒芒。等有了軍功,再讓所有人不敢輕視你。在那之前,要小心,要忍耐。"
霍去病握住母親的手。"娘,我明白了,我會小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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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離開後,衛青走了進來。
"去病,還疼嗎?"
"疼,但值得。"
衛青坐在床邊,看着他。
"去病,你知道嗎?"他輕聲說,"舅舅像你這麼大時,連碰馬繮繩的資格都沒有。作爲騎奴,偷騎一次主人的馬,被發現後打得皮開肉綻,要跪一夜的祠堂。"
他看着霍去病,眼中閃過復雜的情緒。"你現在能光明正大地騎六十裏,是福氣,但也是禍。你的天賦越耀眼,越要藏好鋒芒。等有了軍功,再讓所有人不敢輕視你。"
霍去病點頭。"弟子明白。"
衛青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今天,你在狼群面前的冷靜,你對匈奴戰術的分析,讓舅舅看到了一個未來的將軍。但記住,將軍不是一天練成的,要忍耐,要積累,要等待時機。"他頓了頓,"準備好了嗎?"
霍去病握緊拳頭。"準備好了,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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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傳來狼的嚎叫,那是從北方草原傳來的聲音,遙遠、淒厲、充滿野性。霍去病閉上眼睛。
今天,他看到了真正的死亡,看到了匈奴留下的痕跡,看到了狼群幽綠的眼睛,也看到了自己未來要面對的敵人。他們就像狼,來了,吃了,走了。但他會讓他們知道,獵物也會反擊,而且會反擊得更狠。
歷史上他17歲首戰封侯,現在他6歲,還有11年。11年,他要繼續訓練,繼續成長,直到有一天真正站在那個戰場上——不是在院子裏練棍子,而是找到狼窩,或者在它們來的路上等它們,然後一個不留。
窗外,狼嚎聲漸遠,但霍去病心中的火焰卻越燒越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