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三樓的樓梯比V想象中更狹窄。
老舊的混凝土台階,邊緣已經磨損成弧形。牆壁上布滿了塗鴉和污漬,空氣裏有濃重的黴味和尿味。V打頭陣,“靈雀”跟在後面,“扳手”殿後,十二個工人被夾在中間,所有人都屏着呼吸,只聽得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樓梯轉了兩個彎。
快到三樓平台時,V舉起拳頭——停下的手勢。
他蹲下來,探頭向上看。
三樓走廊的結構和二樓相似,但更暗。只有盡頭的一盞應急燈亮着,投下慘白的光。走廊裏沒有人影,但V的左眼掃描到了熱量信號——四個,分散在走廊各處。
還有第五個信號。
在走廊盡頭的房間裏,熱量特征更強,體型更大。那應該就是傑克說的守衛頭目。
V縮回來,壓低聲音:“四個在外面,一個在房間。‘靈雀’,你能看到幾個?”
“靈雀”微微探頭,狙擊的瞄準鏡掃過走廊:“左側兩個,躲在雜物堆後面。右側一個,在防火門旁邊。還有一個在移動,正從右邊向中間走。”
“房間裏的呢?”
“門關着,看不見。”
V思考了幾秒。硬沖不行,走廊太窄,一旦交火就是混戰,人質容易受傷。需要分散敵人的注意力。
“‘扳手’,”他轉頭,“有煙霧彈嗎?”
“扳手”從工具包裏翻出兩個圓柱體:“只有兩個。”
“夠了。”V接過一個,“聽我信號,扔到走廊中間。‘靈雀’,煙霧起來後,你壓制左邊的兩個。我處理右邊。工人們全部蹲下,貼牆,別動。明白嗎?”
所有人點頭。
V深吸一口氣,拉開煙霧彈的保險,數了三秒,然後向上拋出。
煙霧彈劃出弧線,落在三樓走廊正中間。
“嗤——”
白色的濃煙瞬間噴涌而出,快速擴散,幾秒鍾就籠罩了半個走廊。
“現在!”
V沖上樓梯平台,側身滑進煙霧。“靈雀”的狙擊響了,裝了消音器的槍聲在狹窄空間裏依然沉悶,擊中左邊雜物堆,濺起碎屑——這是壓制射擊,不是要命中,是要讓對方不敢露頭。
V在煙霧中壓低身形。他的左眼啓動了熱成像模式,煙霧不再是阻礙,四個橙紅色的身影在視野中清晰可見。
右邊最近的那個警員正慌亂地後退,試圖尋找掩體。V沒給他機會,沖鋒槍短點射,三發擊中對方大腿。警員慘叫倒地。
第二個警員在防火門旁邊,已經舉起了槍。V翻滾躲到一堆廢棄家具後面,打在金屬架上,火花四濺。
“靈雀!”V喊道。
狙擊又響了一槍。擦過防火門,那個警員嚇得縮回頭。
V趁機沖過去,距離拉近到五米時,他猛地躍起,膝蓋狠狠撞在對方口。警員向後撞在牆上,滑倒在地。
還剩兩個。
但已經來不及了。
煙霧開始散去。左邊的兩個警員發現同伴倒地,開始瘋狂掃射。像雨點一樣打在走廊裏,牆壁碎片飛濺。
“蹲下!全部蹲下!”V對工人們大吼。
工人們驚恐地蹲在樓梯上,從頭頂飛過。
V躲在防火門後面,快速更換彈匣。他的心跳很快,口傷口因爲劇烈運動又開始滲血,但他沒時間處理。
“傑克,你們到哪了?”他對着耳機說。
“到二樓了,馬上上來。”傑克的聲音帶着喘氣,“堅持三十秒。”
三十秒。
V探頭看了一眼。左邊那兩個警員正在交替掩護前進,戰術動作很標準,不是普通的NCPD警員。
特別清理部隊的預備役?或者雇傭兵?
不管是誰,他們很專業。
“靈雀,能打中嗎?”V問。
“角度不好。”“靈雀”的聲音依然冷靜,“他們在掩體後面,只露出一點點。”
V咬了咬牙。他需要吸引火力。
他從腿袋裏掏出最後一個EMP手雷,拉開保險,但沒有立刻扔出去——等了三秒,然後才拋出去。
手雷在空中飛行的時間,加上延時,落地時剛好在兩名警員中間炸開。
電磁脈沖波擴散。
兩人的義眼同時閃爍,但只有一個人發出了慘叫——另一個似乎沒有安裝敏感的電子義體,只是愣了一下,隨即恢復。
但那一愣已經夠了。
V沖了出去。
距離十米,他全速沖刺。沖鋒槍掃射,全部打在掩體上,壓制對方不敢抬頭。五米時,他甩掉打空的沖鋒槍,拔出腰間的“正宗”。
三米。
那個沒受EMP影響的警員從掩體後探身,舉槍。
V先開槍。
兩發,一發擊中對方手腕,一發擊中肩膀。警員的槍脫手,人向後仰倒。
另一個警員——義眼被EMP燒毀的那個——正捂着眼睛慘叫。V沒有猶豫,槍托砸在後頸,對方軟倒在地。
走廊安靜下來。
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和遠處隱約的警笛聲。
V靠牆喘氣。口的疼痛像火燒一樣,他低頭看了一眼,繃帶已經被血浸透。
“清……清了。”他對着耳機說。
“我們到了。”傑克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
幾秒鍾後,傑克帶着“煙鬼”和“鐵砧”沖上三樓。三人身上都有血跡,但看起來沒受重傷。
“得好。”傑克拍了拍V的肩膀,然後看到他的傷口,“媽的,你傷口裂了。”
“沒事。”V搖頭,“先救人。”
“扳手”已經用鑰匙卡打開了走廊盡頭的房間門。
門開的瞬間,一股惡臭涌出來——排泄物、汗液、還有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房間裏擠着十一個人,比樓下條件更差,地上連墊子都沒有,只有冰冷的混凝土。所有人都蜷縮着,有些人身上有明顯的外傷。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間中央那個男人。
他坐在唯一一張椅子上,穿着NCPD的制服,但肩章已經被撕掉了。大約四十歲,光頭,臉上有一道從額頭劃到下巴的傷疤。他的右臂是完全的機械義體,此刻正搭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開合。
看到V等人進來,他抬起頭。
眼睛裏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深沉的疲憊。
“你們是反抗軍?”他開口,聲音沙啞。
“是。”傑克說,“我們是來救你們的。能走嗎?”
男人看了看身邊的工友,然後慢慢站起來:“能。”
其他工人也陸續站起來。他們的狀態比樓下的人更差,有些人需要攙扶才能行走。
V數了數,十一個人,加上樓下的十二個,總共二十三個。和情報一致。
“抓緊時間。”傑克說,“巡邏車還有八分鍾到。我們從地下室撤,通道已經清理了。”
隊伍開始移動。V和“靈雀”在前,傑克和“鐵砧”在後,工人們被夾在中間,“扳手”和“煙鬼”在兩側照應。
下到二樓時,V突然停下。
“怎麼了?”“靈雀”問。
V沒回答。他的左眼掃描着走廊——剛才戰鬥留下的痕跡,彈孔,血跡,倒地的警員。一切都正常。
但他的直覺在報警。
太順利了。
從突入到救人,整個過程太順利了。NCPD的守衛比想象中弱,自動炮台被輕易癱瘓,就連那個守衛頭目——據傑克的說法是個前特別清理部隊的狠角色——也沒出現。
那個光頭男人,他真的是工人嗎?
V看向隊伍中間。那個男人正攙扶着一個受傷的工友,動作很自然。
也許是自己多慮了。
“V,快走。”傑克在後面催促。
V點點頭,繼續向前。
但他們剛走到一樓樓梯口,異變突生。
“轟——!”
劇烈的爆炸從建築外部傳來,整棟樓都在搖晃。灰塵和碎屑從天花板落下,燈光閃爍了幾下,然後徹底熄滅。
黑暗降臨。
只有應急指示燈發出微弱的綠光。
“什麼情況?!”“煙鬼”大喊。
“炮台!”傑克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有人重新啓動了炮台!它們在攻擊建築!”
又一發爆炸。這次更近,整面牆都在震動。
“出去!快出去!”傑克吼道。
隊伍混亂了。工人們驚恐地推擠,有人摔倒,有人尖叫。V在黑暗中努力維持秩序:“別慌!跟緊!往出口走!”
他的左眼啓動了夜視模式,視野變成一片綠色。他看見“靈雀”正在組織工人,“扳手”試圖打開被瓦礫堵住的門。
而那個光頭男人……
V猛地轉頭。
隊伍中間,那個男人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