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江市藝術學院東樓,晚上十點二十分。
警車和巡邏車停在大樓前,紅藍警燈在夜色中無聲旋轉。教學樓的大部分窗戶都黑着,只有三樓幾個房間亮着燈。
沈淵趕到時,林瑤正站在302畫室門口和技術人員交談。看到他,她示意他過來。
“畫室已經初步勘查過了。”林瑤遞給他一副手套和鞋套,“戴好進去。”
302畫室大約六十平米,朝東的整面牆都是窗戶,此刻窗簾拉開着,窗外是學院的景觀花園。房間中央擺着十幾個畫架,大部分蓋着防塵布,只有靠窗的一個畫架立着未完成的油畫。
沈淵走到那幅畫前。
畫布上是一幅半身肖像,畫的是一個年輕女性的背影,站在窗前。畫面只完成了三分之一,背景和人物的輪廓已經鋪好色,但面部和細節還沒刻畫。
讓沈淵注意的是畫面的色調——大量使用深藍和暗紅,給人一種壓抑不安的感覺。人物背對着觀者,看向窗外,但窗外的景色被簡化成抽象的色塊,隱約能看出是夜晚的輪廓。
“這是蘇晚晴的作品?”沈淵問。
林瑤點頭。“據她的同學說,這是她爲校慶展覽準備的作品,叫《鏡中之影》。她已經畫了快兩周,這幾天經常熬夜在這裏趕工。”
沈淵的目光落在畫架旁的調色板上。顏料還沒,幾種顏色混合在一起:鈷藍、深紅、鈦白、象牙黑。
鈷藍。示意圖上提到,眼睛符號要用鈷藍色顏料畫。
“檢查過調色板上的顏料成分嗎?”沈淵問技術人員。
“初步檢測就是普通油畫顏料,沒有異常。”一個年輕技術員回答,“不過我們在畫室角落裏發現了這個。”
他遞過一個證物袋,裏面裝着一支用過的油畫筆。筆毛上沾着已經涸的鈷藍色顏料。
“這支筆不是蘇晚晴的。”林瑤說,“她的筆都放在自己的筆筒裏,型號和品牌對不上。而且這支筆的磨損程度很高,應該是用了很久的舊筆。”
沈淵接過證物袋仔細看。筆杆是木制的,上面有一行小字,但磨損嚴重,看不清內容。
“能清理一下筆杆上的污漬嗎?”
技術人員點頭:“回實驗室可以處理。”
沈淵將證物袋還回去,繼續查看畫室。他走到窗邊,看向外面的花園。從窗戶到花園的距離大約是十二米,和示意圖上標注的“最佳觀賞位置:距離12米”吻合。
“窗外那個位置,有檢查過嗎?”沈淵指着花園裏的一處灌木叢。
“已經派人去看了,還沒回報。”林瑤說。
就在這時,對講機裏傳來聲音:“林隊,花園這邊有發現!”
兩人迅速下樓。花園裏,兩名警員正用強光手電照着一叢冬青灌木。手電光下,能看到灌木下的泥土有被踩踏的痕跡,幾枝條被折斷了。
“這裏有人長時間站立過。”一名警員說,“腳印很模糊,但能看出是男性運動鞋,42碼左右。另外……”
他用手電照向灌木深處。在枝條之間,掛着一小條深色的布料,像是從衣服上刮下來的。
林瑤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將布料取下,放入證物袋。布料是深灰色,材質普通,但邊緣有特殊的編織紋理。
“像是工裝服。”沈淵說。
林瑤看了他一眼:“和你在倉庫見到的那個人穿的一樣?”
“顏色和材質都像。”
“林隊!”樓上傳來喊聲。一個警員從三樓窗戶探出頭,“監控室有發現!有人影在花園出現過!”
監控室在一樓。調出的畫面顯示,晚上八點四十分,一個穿着深色衣服的人影進入花園,在灌木叢位置停留了大約二十分鍾。九點零五分,人影離開。
但由於攝像頭角度和夜晚光線問題,看不清人臉,只能判斷身高在175-180厘米之間,男性體型。
“蘇晚晴是什麼時候離開畫室的?”沈淵問。
“據樓道監控,她是晚上八點二十離開的,走的時候背着畫具包。”林瑤調出另一個畫面,“之後畫室就沒人了。九點十分,有人看到畫室的燈還亮着,但沒進去看。我們九點五十分趕到時,燈已經關了。”
“也就是說,在蘇晚晴離開後,有人進入過畫室。”沈淵說,“可能是用某種方法開了鎖。”
“畫室的門鎖是普通的彈子鎖,有一定經驗的人很容易打開。”學院的保安負責人擦着汗說,“我們平時主要靠巡邏和監控,沒想到會出這種事。”
林瑤讓技術人員繼續收集證據,自己和沈淵走到走廊盡頭說話。
“現在的情況是,凶手已經盯上了蘇晚晴,而且實地勘察過作案現場。”林瑤壓低聲音,“他給你預告,是想看你會不會介入。如果你通知警方保護蘇晚晴,他可能會改變目標。如果你不通知……他會按時實施。”
“這是個兩難選擇。”沈淵說。
“但我們必須保護潛在受害者。”林瑤堅定地說,“我會安排便衣輪流保護蘇晚晴,同時監控302畫室。如果凶手出現,當場抓捕。”
“他可能不會親自出現。”沈淵說,“按照他的模式,他喜歡遠程觀察,享受那種掌控感。示意圖上標注了‘最佳觀賞位置’,說明他計劃在遠處觀看作案過程。”
“觀看?他不自己動手?”
“可能會,也可能不會。”沈淵想起前世第六號設計的細節,“在這個設計中,凶手不一定直接接觸受害者。他可能設置某種機關,或者利用第三方。”
林瑤皺起眉頭。“什麼意思?”
“第六號設計叫做‘畫中囚’。”沈淵選擇性地透露信息,“核心概念是讓受害者自己走向死亡,凶手只是引導者。就像導演一出戲,演員按照劇本行動,導演在幕後觀看。”
“具體手法呢?”
“我不確定。”沈淵說,“原設計只有框架,沒有細節。S說他加入了自己的改進,所以可能會有變化。”
林瑤看着監控屏幕上定格的模糊人影,沉思片刻。“沈醫生,我需要你把你所知道的所有關於這個凶手的信息都告訴我。不只是側寫,還包括他的可能背景、行爲模式、甚至……他的動機來源。”
沈淵知道這個問題遲早要來。“給我一點時間整理。明天上午見面時,我會告訴你更多。”
“好。”林瑤看了看表,“已經十一點了。你先回去休息,我留在這裏繼續勘查。明天上午十點,局裏見。記得帶上所有你認爲相關的資料。”
沈淵離開藝術學院時,回頭看了一眼302畫室的窗戶。
窗戶黑着,像一只閉上的眼睛。
但他知道,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此刻可能正在某個地方看着這一切。
手機震動,一條新信息,來自陌生號碼:
【你報警了。遊戲難度升級。倒計時調整:47:59:59】
倒計時從三天縮短到了兩天。
沈淵握緊手機,回復:「如果你傷害她,我會找到你。」
幾秒後,回復來了:
【那就試試看,導師。讓我看看你還剩多少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