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夜的,原本大燈壞了許久的檀宮難得燈火通明。
穿着制服的家政工人魚貫而入,有條不紊地收拾起房子。
孫叔領着一個梳中年婦女圓髻的女人跟在各處看進度。
周聿白坐在沙發上,姿態大開大合,而沈棠則是坐在了一旁的單人沙發椅。
不多會,被沈棠判定壞了的空調重新運轉起來,室內因爲人多而升高的溫度又降了一些。
孫叔無聲走了過來,“二少爺,檀宮這裏的家電都檢修好了,除了電路需要等明天電力公司上班後再請人來檢查,其他的問題,暫時不會影響到居住了。”
周聿白懶懶‘嗯’了聲。
孫叔立刻轉頭對着沈棠說:“小太太,之前是我管理上的疏忽,沒想到底下的人竟會這樣偷懶。”
孫叔雖是管家,但他從年輕時就跟在周傳雄身邊,是周家老人。
沈棠不會對他擺譜,連忙擺擺手。
孫叔又朝着門口一指,“原本照顧您和負責檀宮這裏的陳媽已經被辭退了,這位是我遠方表妹,姓張,年紀四十來歲,早年喪夫後就一直沒有嫁人,但活手腳都很麻利,人也懂分寸。”
最後一句話,是面向周聿白說的。
周聿白懶懶地掀起眼皮,掃了一眼跟在孫叔身後的人。
圓臉,身材壯實。
孫叔的表妹反應很快,上前微微點頭,“二少爺,小太太。”
人看起來確實如孫叔所說,挺老實的。
周聿白的眼皮又聳拉下去。
“好的,我知道了,謝謝孫叔,張媽。”沈棠望着門口臉色慘白的陳媽,心裏也是爽的。
陳媽是她與周聿白婚後就被周家指派到檀宮的保姆。
一開始,對着沈棠雖不親近,但始終會忌憚着小周太太的頭銜,份內的活也勉強會完。
隨着周聿白長年累月不回家,沈棠又是個隨便的性子,漸漸地,陳媽的膽子也大了許多。
周聿白雖對沈棠不在意,但他們每周都要回老宅吃飯,回來時,常常大包小包,都是周父吩咐沈棠帶回來給他們補身體的燕窩花膠。
周聿白不着家,沈棠自己也不會煮,便讓陳媽全給收起來。
有次沈棠剛好要去拜訪業內耆老,便想拎點海味當伴手禮。
怎料她翻遍了整間廚房都沒看見一盒補品。
她奇怪地去問陳媽,陳媽支支吾吾說東西都過期了,讓她給扔了。
結果過沒兩天,沈棠就撞見陳媽拎着好幾大盒她從老宅帶回的補品出門,偷偷摸摸地在小區門口與人交易。
二手回收商最喜歡收富貴人家的補品禮盒。
保真,價值高。
他檢查了貨物後將一沓錢遞給陳媽,“老陳,你一次性倒賣那麼多,不會被發現吧?”
“你放心吧,我做事,沒問題。”陳媽一手將高檔補品給二手回收商,一邊舔着手指算錢,“我這個主人家人傻錢多,家裏的東西都是好貨,我還留了一個六十年的人參呢!要我說,周家就是太浪費了,給那個隨時會被踢出門的二太太吃,不如帶回家給我兒媳婦補補身體,好給我生個大金孫。”
陳媽當時算完錢,得意扭頭要走。
一回頭,看見身後站着的沈棠,嚇得差點把手中的錢幣都給撒了。
沈棠當時並沒有說什麼,只是朝着張媽點頭,要她把人參禮盒找出來,拎着去送人。
陳媽老實了幾天,見沈棠並沒有將自己倒賣補品的事與周家說,又漸漸地大膽起來。
她對外常誇張嗤笑,“是小周太太又如何,發現我倒賣她的東西又如何?她哪敢捅到二少爺那兒去?依我看啊,二少爺又不愛她,就算嫁得進周家,也享不了福。”
最後更是變本加厲,連伺候的活也懶得。
沈棠看在眼裏,說沒生氣是假的。
畢竟剛結婚那會,周聿白離家,偌大的房子只有她與陳媽在,她也曾真情實意地當陳媽是親人一樣看待。
自己有的好東西,也都刻意分出一份留給陳媽。
卻沒想真心換不了真心。
但陳媽也沒說錯話。
外界對於她如何嫁進周家的原因不了解,她卻十分清楚。
她對於周家,不過是剛巧的需要。
而不是被歡迎的媳婦。
既有自知之明,沈棠也從未與周聿白,或是老宅那邊抱怨過什麼。
今周聿白會突然回家,反而是無心柳,也順帶替自己解決了家裏保姆不上心的麻煩事。
見屋子收拾妥當,沈棠平裏也不喜歡保姆留宿,便主動和張媽說:“張媽,我早上一般八點起床,九點前出門,你在這之間來就行了。”
“那……少爺呢?”張媽記下沈棠的作息,又開口問了周聿白的。
“他——”沈棠側目看向周聿白,“他平常不……”
“我的時間你不用管,你只跟着太太的時間就好。”周聿白突然收起交疊的雙腿,發話,“做好你們各自的工作,別想着偷奸耍滑。”
周聿白近些年在集團逐漸掌握話語權,此時開口,語氣淡淡,卻令人不寒而栗。
一衆人無一不垂着腦袋齊聲說是。
孫叔帶着一群人離開,原本略顯嘈雜的家裏又變得空蕩起來。
但燈光明亮,室內溫度適宜,讓人心情也變得好了不少。
沈棠進臥室換了一身衣服出來,周聿白人不在客廳,反而鑽進廚房。
他逐一打開櫃子又關上,最終拉開冰箱門,望着裏頭寥寥無幾的食材又擰眉,“你平常就吃這些?”
他將喝了一半的牛拿出來,沈棠還沒來得及阻止就被他丟進垃圾桶。
“周家的天沒塌,我也還沒破產。”周聿白嘴裏沒幾句好話,“我記得你接的這部戲也有發工資的,每個月不是也有從我賬戶裏支走一筆費用嗎?過得這樣節省,是想惡心你自己,還是打算留着借口在外頭說周家虐待你呢?”
周聿白雖狗,但在錢財上,對沈棠倒是沒有特別刻薄過。
加上周家有家訓,嫁進門的妻子因爲不能拋頭露面外出工作,每個月便會從公賬中支出一筆當做家用。
沈棠與周聿白結婚後,雖因爲她的堅持,特地爲自己爭取了外出工作的機會,但周家還是分給她一個單獨的賬戶,從周聿白手中劃走固定金額。
給的情不情願是一回事,但他確實有給。
周聿白突然質問她錢花到哪裏,沈棠不敢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