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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沖到直播鏡頭前,語速極快地重復了的話。
“收了村長的二十筐雞蛋彩禮,要把我嫁給他家三十歲的傻子!”
主持人驚訝地看着我,爲難道:
“小妹妹,阿姨可以幫你報警,但我們今天是來采訪中考狀元的。”
“我就是澄縣的中考狀元!”
所有人驚了,攝影師把鏡頭懟到我臉上。
我看到鏡片上反光出枯瘦的我,唯獨一雙眼睛亮得發光。
我在奮力追求自己的未來。
“學習這麼好,爲什麼家長要把你嫁人?”
“家長是否知道未成年人結婚犯法,知法犯法?”
我咽下激動的口水,剛要開口,被的哭喊打斷。
“我們沒沒夜種地把她養大,供她讀書,只是見個面而已,誰要她結婚了!”
爺爺按滅了煙,鐵青着臉色走到鏡頭前。
“這小丫頭腦子好,但不放在正道上,小時候就是慣偷,長大了藏錢要跑被發現了,就污蔑自己親爺。”
他拽着我要把我拖回屋,我拼命掙扎。
主持人遲疑間,村長趕到了。
“你這丫頭怎麼胡亂給人扣帽子?”
他抹着汗,氣喘籲籲對主持人訴苦:
“我看她在家活可憐調解幾句,結果好人沒好報!”
此時校長也從屋裏出來,笑着和主持人握手,開口就是道歉。
我的心陡然一落。
“真不好意思,陳丫丫同學成績是好,但品行這塊是我們沒教育好。”
“那強迫未成年人結婚?”
“她爺說她兩句不高興了,想仗着直播胡說,信不得!”
我被捂住嘴拖進屋,眼睜睜看着校長說瞎話。
心疼地點着錢,嘴裏嘀咕:
“兩句話兩千塊,這錢可真好賺!”
堂哥看着我得意地咧嘴笑。
我明白了這場陽謀,收斂目光,安靜地蹲到了房角。
門外,采訪團隊乘興而來敗興而歸,校長陪着笑一起離開。
人一走,爺爺關上門,一言不發地開始用藤條抽我。
刺深深扎進皮肉裏,留下一個又一個小窟窿。
我抱緊自己疼得悶哼,冷汗直流,卻沒有哭。
藏好了錢,吩咐爺爺:
“別打胳膊,還得做晚飯呢!”
三藤條抽斷了,堂哥又捧來一捆。
等所有人睡着,我拖着滿身血痕去向鄰居大娘求救。
我撥出了原本決心永不聯系的號碼。
深夜,所有人被警車聲驚醒。
爺慌忙起床,發現我爸媽帶着警察來要我的人。
“警察同志,我把孩子放家裏,被虐待了十幾年,快被打死了!”
媽媽撲過來把我抱在懷裏。
我疼得一瑟縮,卻被擁得更緊,凝固的傷口又裂開。
警車和救護車前後腳到來,前者帶走了爺,後者帶走了我。
上救護車時,媽媽捏着到手的獎金,臉卻拉得老長。
“死丫頭騙我去救她,一點獎金全填進醫藥費了!”
媽媽在病房外喋喋不休地向爸爸抱怨。
突然她說話聲一頓,興奮道:
“聽說丫丫成績很好,脆帶回去當免費家教!”
“回去我們就把家裏東西都標上價錢,給爸媽當了這麼多年免費保姆,也該輪到我們享受了!”
我躺在病床上,平靜地聽着這一切。
曾經咒我去死的話一直在耳邊回放。
我沒有價值的時候棄我如敝履,我有價值的時候笑臉相迎。
我早已不把他們當作爸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