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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來,耳邊是嗡鳴的檢測儀聲。
林嶼森看見我睜開眼,慌忙地就開口:“江敘白,你終於醒了。”
許晚寧也走了過來,但眼神又恢復了先前的冷漠。
和記憶裏最後暈倒,着急的她截然不同。
林嶼森關心地說:“江敘白,我們不知道你的病因,只敢要醫生保守治療。”
“醫生說你的狀況很不好,各項指標都很低,穿着衣服上秤居然才只有50公斤不到!”
“所以我們只要醫生給你打了點營養液,維持好各項機能。”
許晚寧皺起眉,忍不住說:“自己的身體自己都不知道重視。”
這句話,有些責怪,但更多透着一股酸味。
反倒有些意味不明的尷尬。
她忘記了,他已經沒有任何身份用這種口氣去指責我了。
林嶼森好心地遞過來兩個面包。
“江敘白,你先吃點面包墊墊吧,你也太瘦了。”
我搖搖頭,和從前一樣,又一次拒絕了她的好意。
但這一次,卻是因爲我的胃癌晚期,胃都已經切掉了半個。
幾乎一整年都是靠着營養液撐着。
面包是什麼味道也早就不記得了。
無數次我也想一口咬上去,
甜是什麼味道?
酸是什麼感覺?
鹹津津,辣滋滋......
可我的生活好像只剩下了痛苦。
流食順着管道從嘴裏灌進喉嚨裏,再順着食管洶涌地沖進我早就四分五裂的胃裏。
僅僅靠着三年前,和許晚寧一起吃路邊攤,糖炒栗子,麻辣燙......
靠着那點可憐的回憶,把味覺慢慢拼湊回來。
“要你吃個面包是要了你的命?”
“自己的身體都不知道愛惜!”
許晚寧責怪的聲音響起,林嶼森打着圓場。
“老婆,你吃槍藥了?”
說着又解釋:“江敘白,她這人就這樣,刀子嘴豆腐心。”
“你不知道,剛剛你倒下來的時候,她有多慌張。”
“這一路她又是塞暖寶寶又是給你喂葡萄糖的,要不是我知道她多愛我,我都要吃你的醋了。”
我看向霍時川的眼睛。
一如三年前般,杏眼含笑,戴着半框眼鏡,根本看不出是個做研究的“老教授”。
只是現在,我們看着彼此,都多了絲尷尬。
“先墊墊吧。”
林嶼森又一次遞過來。
這一次,我沒有再猶豫,直接用手抓住了油滋滋的面包。
像是帶着三年的委屈一起順着面包咬到嘴裏。
先是黃油香,再是麥香,混合着奶酪,在嘴裏嚼動。
眼底夾藏着的淚水,再也忍不住地掉了下來。
我一邊哽咽一邊吃着面包。
江敘白心疼地看着我,“要是不夠吃,這裏還多。”
許晚寧沒說話,只是在看見我吃的時候,轉身去了吸煙區,點燃了支女士香煙。
“江敘白,你別介意我老婆。”
“你別看他什麼都不說,但是她心思比誰都細膩。”
“其實我們計劃裏,是沒有來冰島的。”
“我身體比較寒,受不了冷。”
“估計她和你一樣,在冰島有什麼忘不掉的心事吧。”
“所以她情緒不好,你別跟她計較。”
我咬住面包的嘴瞬間停住,淚水斑駁了雙眸。
所以,她是特意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