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半小時後,祭拜結束。
沈極林起身拍去褲上塵土:“我去開車,你和明月慢慢下來。”話落,大步離去,身影消失在墓園盡頭。
江明月臉上的哀戚瞬間轉爲譏諷:“嫁他多年,心都沒焐熱吧?許南星,你真可憐。”
“我就算離開五年,也占着他心裏最重要的位置。”
往昔,這些話如淬毒之針,令許南星痛不欲生。
此刻,她只覺麻木,心如死水。
她轉身要走,一秒都不願多留。
“我跟你說話呢!”江明月被無視激怒,猛拽許南星手腕,尖利指甲嵌入她肉裏。
爭執間,江明月眼底閃過狠色,用力將許南星推向陡峭下山石階!
許南星猝不及防,踉蹌撞上新立墓碑!
“砰——”
墓碑搖晃,骨灰盒落地,灰白骨灰傾灑。
“爹!”淒厲哭喊驟起,不遠處擺放祭品的家屬沖來。
爲首中年婦女雙眼赤紅,看到滿地骨灰,瘋一般撲來,質問許南星:“賤人!賠我爹骨灰!他可是英雄!”
其他家屬一擁而上,推搡辱罵:“老天爺,爲何人死後還要遭賤人折磨!”
許南星臉頰火辣,急切解釋:“是有人推我......”
“是她!江明月推的我,我才不小心撞上的!”
江明月立刻躲到趕回的沈極林身後,“極林,姐姐冤枉我,我好怕......”
“不是我!是江明月推的我!”許南星望向沈極林,渴望他主持公道。
家屬怒火更盛:“互相推諉?誰都跑不了!”
混亂中,沈極林目光在許南星和發抖的江明月間掃過,遲疑一瞬,冷聲開口:“我看見了。”
他指向許南星:“是她推的。”
這四字,如冰錐刺入許南星心,她難以置信地望着他,血液涼透。
沈極林卻轉向家屬,語氣“公正”:“她的錯,應擔責。按規矩處置吧。”
許南星被憤怒家屬粗暴帶走。
冰冷審訊室裏,她被迫寫下認罪書。
次日天未亮,她被押去遊街。
“低頭!認罪!”呵斥聲伴着爛菜葉、臭雞蛋砸來。
“毀英雄骨灰,天打雷劈!”一塊石頭砸中她膝蓋,她痛得跪倒在地。
絕望中,有人瘋喊“讓你也嚐嚐骨灰被揚的滋味”,沖向她父親和樂樂的合葬墓......
許南星掙脫束縛撲去,只看到被掘的石碑和泥濘土坯。
驟雨傾盆,雨水沖刷地面,將她想捧起的最後一點念想沖得一絲不剩。
她跪在泥水裏,看着骨灰混入污水流走,心如被碾碎,隨雨水四散。
傍晚,許南星拖着傷痕與瘡痍,回到家屬院。
夕陽下,沈極林站在院中,見她狼狽模樣,一怔,快步上前:“怎麼弄成這樣?”伸手想碰她額角傷。
許南星猛地揮開他的手,嘶啞枯槁:“我爲什麼這樣......你不是最清楚嗎?”
沈極林沉默片刻,低沉道:“明月身體弱,經不起折騰。她還有工作,不能有污點......”
“所以我就該被冤枉?就該連阿爸和樂樂的骨灰都保不住?!”
許南星抬頭,通紅眼裏只有死寂的恨,“沈極林,你就這麼喜歡她?”
沈極林臉色一沉,終是承認:“是。”
許南星笑了,笑聲淒厲帶淚:“好......真好......”
他試圖緩和:“明天我請假,陪你去給奶奶過壽團圓,此事就此了結。”
“團圓?了結?”許南星看着桌上他準備的禮品,只覺諷刺。“奶奶要一家團圓,孩子都沒了,跟誰團圓?”
他因愧疚想擁她入懷,卻驚覺她瘦得只剩骨頭,冰冷僵硬,拒他於千裏之外。
隔天,沈極林仍請了假:“東西備好了,走吧,給奶奶過壽。”
許南星盯着他,一字一句:“沈極林,樂樂也是你兒子,他死得不明不白,你就沒想過給我們娘倆公道?非要包庇江明月嗎?”
沈極林蹙眉打斷:“意外落水,你要我說多少次?”
委屈和恨意哽住喉嚨,許南星不再看他,轉身獨自離開。
沈極林凝着女人決絕背影,冷毅沉靜的臉上,頭一次露出無措和迷茫。
許南星趕山路回村,心神不寧,眼皮狂跳。
趕到奶奶家巷口,竟見江明月從奶奶院裏出來,神色慌張!
不安達到頂點,許南星沖過去:“誰叫你來的!”
江明月支吾不語。
許南星心頭猛沉,一把推開她沖進屋內——
只見奶奶捂住心口,面色青紫,朝着門口方向,直挺挺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