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燕西剛被池家收養那陣子,整天惶惶不可終日。
幸福來得太突然,他害怕一睜眼,池家婆孫倆會將他趕出去。
那時候他很瘦,營養不良,看着就是個四五歲的弱雞崽。
他甚至還沒有池小滿高,池姥姥找了池小滿的舊花衣給他穿。
他害怕被拋棄,每天都會偷偷摸摸攢點飯菜藏起來。
他想,有了這些飯菜,就算哪天被趕出池家,他也能多活幾天。
他沒想到飯菜放久了是會餿的,池小滿尋着味兒,找到他藏食的地方。
小姑娘氣得臉都紅了,仍舊舍不得罵他一句,只告訴他,家裏有糧食,不會餓着他,不許他再藏飯菜。
可她哪裏懂得他的不安與恐懼,他還是每天都藏一點。
像狡兔三窟一樣到處藏食物,時間一長,整個屋子都是一股餿味。
那天小姑娘發了好大的火,學着她姥姥揍她的模樣,將他按在膝蓋上,胖乎乎的小手一巴掌落在他屁股上。
他小小年紀,不怕流血不怕流淚,卻也知道這一巴掌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他掙開了她的鉗制,紅着臉躲進了柴堆裏。自此以後,他再也不敢偷偷藏食物。
從回憶裏抽身,霍燕西再度看向樓下。
謝子煜漲紅了臉,雙手護着屁股,維持自己酷哥的人設。
“媽咪,屁股是男人的尊嚴,你不能隨便打。”
謝杳杳看着他緋紅的小臉,莫名想起小時候,她爲了改掉霍燕西藏食物的毛病,好像也把他按在膝蓋上打過屁股。
那時候他的表情和謝子煜如出一轍,像是受了天大的恥辱。
謝杳杳又好氣又好笑,到底還是繃住了神情,端出一家之主的威嚴來。
“還鬧不鬧了?”
謝子煜乖乖的,也不刺頭了,“不鬧了不鬧了,我乖我聽話。”
謝杳杳看着他又覺得心酸,他只是想讓她多吃點,孩子一番孝心,他又有什麼錯?
她耐着性子說:“煜寶,這裏是別人家,不是我們的家,等我們回家了,你再給我做飯吃好不好?”
謝子煜垂下腦袋,腳尖踢着地面,不情不願的“哦”了一聲。
去不了廚房,做不了飯,他還怎麼討渣爹歡心?
謝杳杳摸了摸他的腦袋,看他一直摸着屁股,又關心地問他,“剛才打疼了沒有?”
謝子煜的酷哥人設崩了一地,“你別問了,我不要面子的嗎?”
謝杳杳忍俊不禁,“好好好,你要面子,我不問了。”
謝子煜雙手抄在褲袋裏,酷酷拽拽地走了。
謝杳杳站起來,看見管家一臉心疼地捧着高爾夫球杆。
等她看見高爾夫球杆的碳纖維復合杆面凹陷進去,理智回歸,頓時感到天塌了。
“簡、簡叔,這東西不貴吧?”謝杳杳聲音都在抖。
老天保佑,這東西就值個千把塊。
簡叔痛心疾首,“怎麼不貴,你剛從大太太那裏拿了三百萬,就要交代在這裏了。”
謝杳杳下意識捂住口袋,眼睛瞪得溜圓,“一根破杆子這麼貴?”
霍燕西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敗家了?
簡叔義正辭嚴,“五爺用的東西哪樣不貴,我剛才拼命勸你換一根換一根,你就是不聽。”
謝杳杳滿臉愧色,“對不起,簡叔,我現在道歉還來得及嗎?”
她不想賠錢!
三百萬放在手機裏不到一小時,她還沒捂熱呢,就這麼飛了,她會心痛死的。
簡叔看着她身上廉價的黑色襯衫裙,無奈地嘆氣。
“這事我先幫你瞞着,你抽空拿保修單去店裏保修。”
謝杳杳大大地鬆了口氣,“還能保修,那可真是太好了。”
“一分價錢一分貨,越是貴的東西越有保修期。”
有錢人也不是傻子,花三百萬買個球杆,壞了還不能修,誰願意當這個冤大頭?
“謝謝簡叔,您救了我狗命。”謝杳杳真心實意的向他道謝。
簡叔擺了擺手,還是忍不住說她,“謝老師,成年人了,做事別太沖動,要考慮後果啊。”
謝杳杳讓他說得抬不起頭來,“簡叔,我知道錯了,家有熊孩子,有哪個當媽的不瘋。”
簡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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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召開的簡會,霍燕西並沒有出席,簡叔代爲發言。
中心思想就是各司其職。
同時,又任命謝杳杳爲家教小組的組長,總管所有有關霍子都的學習事宜。
簡會結束,幾個家教離開會客室,走在最前面的數學林老師和英語安娜老師小聲蛐蛐。
“霍總怎麼想的,讓她當組長,怎麼着,她那一身肥肉很有震懾力?”林老師本來就是沖着組長來的。
她當上組長,才有機會跟霍燕西接觸,攀上這層關系,以後她在港城教育界都能橫着走。
安娜老師嗤笑,“你小聲點,她就在後面,她現在是組長,不怕她回頭給你穿小鞋?”
“我怕她啊。”林老師故意把聲音抬高,就是要說給謝杳杳聽。
安娜老師推着她下樓,“知道你不怕,我怕行了吧?”
霍家出手闊綽,兩小時三千塊,這麼好的工作上哪找去?
林老師可不是善茬,想到謝杳杳下午拿了三百萬的家教費,她嫉妒得如萬蟻噬心。
謝杳杳到底憑什麼?
“我聽說她還住在這裏,萬一她對霍總有什麼不軌心思,霍總豈不是要被她辣手摧花?”
謝杳杳走在後面,聽得清清楚楚,但她假裝自己什麼都沒聽見。
上班第一天,就跟同事打起來,這不利於她後面展開工作。
等林老師和安娜老師先後離開別墅,謝杳杳看了一眼時間。
才四點多,她心裏記掛着修高爾夫球杆的事,下樓找簡叔要了保修單,背上高爾夫球杆,下山去找商家保修。
她剛走出別墅,一輛黑色庫裏南從車庫裏駛出來。
車子嘎吱一聲停在她身側,後座車窗降下,露出霍燕西那張帥絕人寰的俊臉。
他皮膚冷白,坐在陰影裏,幾乎要與黑暗融爲一體,一雙狹長鳳眸黑得瘮人。
“去哪?”
謝杳杳悄悄將高爾夫球杆往身後藏了藏,賠着笑臉道:“去山下買點東西。”
霍燕西早就看見她身後背着的高爾夫球杆,“我要去中環,順路載你一起過去。”
謝杳杳還以爲自己瞞得很好,沒想到早就漏了個底朝天。
她訕笑道:“謝謝霍總,我一定會把球杆修好的。”
霍燕西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沒關系,修不好正好用你剛拿的那三百萬賠我。”
謝杳杳:“……”
這個笑話一點也不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