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11月和12月的兩把山火,再加上轄區內兩處民居起火,聽說一起是電路老化的老房子起火,另一起是有人在家燒香拜佛,香灰落地引起的火災,所幸並無人員傷亡,但是短短2個月4起火災,未央街道還是成了典型,益澤區的森林防火部署會決定在未央街道召開。
會議召開的時間是12月下旬一個周六的下午,因爲業務不涉及,所以矣念沒有去參會。
下午的時候,矣念戴着藍色的遮陽帽,逛到了小區附近的汽車裝飾店,準備買一套汽車的座位套。
她當時買的是4S店的試駕車,裏程才1千多公裏,不過價格卻打了大折扣,在九成九新的高配車和全新的中配車之間,矣念選擇了高配,反正價格都一樣。高配車卻是自動雨刮、記憶座位、全套真皮座椅,駕駛位的座椅調整也是電動的。
對於新的愛車,矣念自然是憐惜萬分,不僅重新買了一套腳墊,還要買一套座椅套,把原先的皮座椅包起來。
到了店裏一問,才知道價格貴的令人咋舌:最普通的布料的都要1千多,皮的更貴, 2千到5千不等。
矣念心裏嫌貴,面上卻不動聲色問道:“這個座椅是通用的嗎?每個車型不一樣都能套上嗎?”
老板解釋:“不是不是,這些只是樣品,需要的話可以定做。你車在哪裏,我給你看看車型。”
矣念:“我車沒開來,我就在附近,走着過來的?”
老板:“你把車開來看看車型,定做這個很快,兩三天就好了!”
矣念其實心裏覺得貴,但是又覺得直接說貴有點丟臉,於是正想着怎麼找借口,電話響了。
低頭一看,鬆了一口氣。是黨政辦打來的。
矣念一邊接着電話一邊往外走,老板跟着她往外走。
見狀矣念只得在他店門口停下來,掛了電話後,不好意思地跟老板說道:“不好意思,黨政辦的喊我現在去一趟單位,我改天再開車來定做!”
說完匆匆走了。
矣念沒說謊,黨政辦的確是叫她去一趟大廳。理由是某處上級要來檢查,街道辦事處主任潘蘭說在大廳沒看到一次性告知制度,讓大廳的人去找給她。
潘蘭,剛剛調來未央街道來擔任主任。矣念在三年前就見過她一次,那時她是未央街道宣傳委員,即將調到益澤區團區委任團委書記。矣念和顧晨來街道蓋章的那天,恰好碰到同事們給潘蘭辦的送別宴,矣念和顧晨也去了。只不過,那場送別宴以及之後發生的事情,對矣念來說,不太愉快。
矣念到了大廳,找了半天,找到一份《關於養老保險的一次性告知書》。
給潘主任看,她說:“可以,不過你要找個水牌把它擺出來,放在台面上顯眼的地方,讓人一眼能看到,別等人家來檢查的時候,我還要翻張紙出來給別人看,丟人!”說完就走出了大廳。
矣念戴着帽子,低下頭用帽沿掩蓋着自己大半張臉,語氣平靜:“好!”
隔了三年多,潘蘭還是對她,還是這樣,莫名其妙的不太友好!
矣念把台上的水牌隨便拆開一個,把裏面的紙拿出來,想了想又放回去,把這張《關於養老保險的一次性告知書》和原先那張紙背對背放回去,然後兩片透明板一夾,入底座,再把這份告知書朝外擺在台面上。
弄完這些,矣念抬頭卻看到大廳裏又多了兩個人,一個是佟允,一個是玉康社區的呂梅花。
矣念本來弄完了就可以走了,此時卻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於是矣念靜靜坐在椅子上,聽着前面的兩人談話。
呂梅花說:“佟主任,我打算在小井河靠我們這邊種些花,再扎上一排籬笆,等花開了,看着又整齊又漂亮。至於河對面是西華街道的地盤,不管它。不過我問了籬笆的價格,木頭的要貴的多,40元錢一米,竹子的便宜些,不過沒有木頭的好看,也沒得木頭的耐用,您看看這個經費,能不能再申請一點,這樣就可以用木頭的籬笆了……”
佟允道:“我覺得用竹子的就夠了,也很耐看!我們街道沒得多少錢,你又不是不知道……”
呂梅花又說:“還有請人扎籬笆的工錢,一個人一天80元錢,還給他供一頓飯。我想着外面買盒飯又貴又不衛生,我們社區有食堂,我們就自己受點累,自己做了給他們送,這樣也能省一點錢!”
佟允道:“那這些工人待遇還好嘛!我一個孤家寡人,都沒人給我送飯!”
呂梅花笑:“佟主任開什麼玩笑,您這麼年輕有爲,長得又帥,難道還愁嗎?”
佟允呵呵兩聲笑,沒有回答。
矣念聽到此卻心念一動:他不會是故意說給她聽的吧?他這句“孤家寡人”怎麼聽起來那麼刻意呢?
不過她依然戴着帽子低着頭,沒看到佟允偷偷看過來的眼神,佟允自然也沒看到她的臉色。
佟允和呂梅花一直在大廳裏聊天,矣念也一直在櫃台後面沒有出來。
直到呂梅花催促着:“佟主任,走吧,要開會了!”,才和佟允一起離開大廳,矣念才從櫃台後面出來。
矣念走進院子裏,到黨政辦那間辦公室,把大廳的鑰匙給翟鵬,告訴他關門的方法,然後自己開車回家了。
回到家沒過多久,再次聽到了令人害怕的消防車鳴笛聲。
不過矣念租住的小區距離消防隊不遠,能聽到他們出車的鳴笛聲也不奇怪,說不準是哪裏着火。
矣念暗暗想着不一定就是未央街道着火,可能是其他地方起火也不一定。只是她心裏卻一直心慌慌的,有種不好的預感。
聽到消防車的時候是下午4點多,接到高林的電話是晚上8點多。
“小矣,你準備一下,等下我來接你上山打火!”高林在電話裏說道。
“哦,好!”矣念都認命了。
聽到那鳴笛聲的時候她就在擔心是不是未央街道又着火了,現在,無非就是猜測成真了,心理準備她早就做好了!只是沒想到,4點多消防車就出動了,到現在還叫矣念上山打火,只怕今天的火勢不小!
她麻利的換了一身舊衣服舊鞋子,摘了身上所有的手表、項鏈,矣念連手機都沒帶,只帶了一串門鑰匙,扣在了褲腰帶上。
矣念平時是不會把鑰匙扣在腰帶上的,走路丁零當啷的響難聽死了。這次實在沒辦法,上山帶着任何東西都是多餘的,萬一掉了那是萬萬不可能找回來的,畢竟滿山走,誰知道會掉哪裏,更何況,現在還是晚上,鑰匙千萬不能丟,難聽也得掛腰帶上……
等到了9點半,高林的電話才響起來,矣念趕緊出門。
高林這次依然拉着其他幾個同事。
高林的車是老式桑塔納,不僅耐撞,還底盤高,不怕刮到底盤。車年頭老了,車身車玻璃都很舊了,刮到車身也不心疼,所以耐刮。
去這種山區走山路,矣念最怕開自己的車,一是怕路面坑大凹凸不平刮到底盤,二是怕樹枝荊棘刺兒頭刮到車漆。
這次起火的地方,依然還是桃源社區。
不過跟上次去的關洞山腳下不同,這次高林的車是往人群居住的村子裏開。
剛進村子,矣念就看到遠處有一團火;轉了幾個彎,又看到一團火;沒走多久,又看到一團火。
如果不是同一個地方的話,那就是有三個地方同時着火!
即使是矣念對村子不熟悉,也知道這不可能是同一處起火點。
如果要繞圈圈才能進入的地方,要麼是高山,要麼是盆地,因爲坡度太大無法直接爬坡或者俯沖,才不得不繞圈圈進入。
但很明顯,未央街道沒有這樣的地方。有山,但沒有這樣高而陡的孤峰,沒有盆地,更沒有坡度大的盆地。
只能說明,這次的起火點不止一處。
不然也不會4點左右消防車就出動,到9點多還叫他們來滅火。火勢小一點的話,早就被滅了。
這麼長時間還叫他們來,只能說明,火勢太大,無法迅速滅掉,需要更多的人來控制火勢,就算他們街道的職工無法直接去滅火,也要看着火勢,不能讓火蔓延到居民區,燒傷人,或者燒死人。
看到這三團火,矣念明白了!並不連片的火,確實無法迅速滅掉!
因爲這需要更多的消防員,而且這幾處起火點離居民區很近,很容易蔓延,比單純的山火危害更大。
山火雖然燒的面積大,但基本燒的都是樹木,正所謂“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樹木燒完了,來年去植樹,等幾年就會恢復;然而,如果燒到了居民區,燒到了房子,要賠款都是小事,要是燒到了人或者燒死人,那責任就重大了,不僅街道的領導要擔責,甚至區裏的領導也脫不開關系,後果不堪設想。
正想着,車子停了下來,矣念看到前面停着一輛公務車,翟鵬帶着一個司機,給進村的部發放物資:兩個小粑粑,一瓶礦泉水,一把手電筒。
看來經過上次熬到晚上10點多,大家都餓得前貼後背沒水沒糧沒電的經歷,黨政辦吸取了教訓:進山前就給大家準備了食物和水,以及手電。
幸虧矣念沒帶手機,上衣外套的兩個口袋也頗大,一邊可以裝兩個小粑粑,另一邊裝了礦泉水,手電就拿在了手裏。
高林把車停好,幾個人拿着“物資”走向遠處冒着火光的山走去。
經過一戶養鴨的農戶,畜牧站的同事與他家熟識,又進去他家借了一些鋤頭、鏟子之類的農具,方便滅火也方便上山。
大家都是坐着高林的車直接來到這裏,沒有去街道辦事處拿滅火的工具。
到了起火的山腳下,卻發現這兒並不是荒山,而是已經被開墾過的山地:沿着山勢將山開墾成一層層的山地,高低錯落。
這種地形在雲南非常常見,最著名的就是紅河的元陽梯田。
然而這裏是山地,和元陽梯田差別就在於:元陽梯田山高谷深、水系豐富,有足夠的水源灌溉,可以種需水量大的水稻,所以叫“田”;山地沒有豐富的水源,只能種一些耐旱作物,或者是需水量不大、夏季降雨就足夠灌溉的,比如土豆、辣椒、玉米等,所以叫“地”。
走到半山腰,居然還有一個廢棄的水電站,水電站旁邊是一個半涸的水塘。
矣念不知道這裏發生了什麼,怎麼會在這裏建水電站?也不知後來又發生了什麼,導致水塘涸,發電站廢棄了……
再往上走一段,人還未到山頂,矣念已聽到噼啪作響的樹木燃燒聲,鼻息之間都是嗆人的煙味,還有撲面而來的灼熱氣息,抬頭一看,大火已在眼前。
熊熊的火光沖天,濃煙滾滾,猩紅的火舌席卷了半邊天空,在火光照映下,能看到火焰下方,是整整齊齊的樹木,樹筆直向上,沒有分叉也沒有彎曲,樹冠之上正在熊熊燃燒,樹林外圍着一圈荊棘林。
看樣子像是人工種植的樹林,矣念嗅着味道,估摸着應該是一片鬆樹林,除了草木燃燒的味道和濃煙味,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鬆木香。
看到這火,矣念明白了爲啥這火到現在都沒滅掉!
矣念她們所處的地方,是一片收割完農作物的坡地,這塊地可以說是三面環山,起火的樹林位於這塊地的左前上方,正前面上方是一片墳地,右面上方是一片稀疏不整齊的野生樹林,唯一的開口位於這塊坡地的下方,就是矣念他們進來的那邊。
這塊地和起火那片樹林,有大約2、3米的高差,也不是爬不上去,但是那片樹林外圍種了一圈厚厚的密實的荊棘林,他們本過不去。
在矣念他們到之前,已經有不少人到這兒了,但是,大家都不敢上前,只能眼睜睜看着那片樹林燃燒。
他們畢竟不是專業的消防員,更沒有專業的滅火工具,貿然上前只會添亂。而且沒有鐮刀斧頭來砍開荊棘林,他們其實連上都上不去。
看火焰並沒有往荊棘林這邊蔓延,矣念估計那片樹林和那一圈荊棘林之間應該有防火帶,在種植的時候就專門留出來的。(注:防火帶其實就是光禿禿的一圈空地,沒有草也沒有樹,在距離足夠遠且風力不是特別大的情況下,一片樹林燃燒到那圈空地就會停止蔓延,因爲沒有可燃的草木作爲媒介,就不會影響到另一片樹林。樹林外種的一圈荊棘林,是爲了防止有人進去偷樹苗。)
矣念很想問爲啥不聯系林場的人,開門直接從另一邊進去滅火,但是她卻不知該問誰。
好在今晚沒有大風,火勢不至於蔓延到無法收拾,大概把那片林子燒完了也就熄了。
矣念借着火光看了一圈,才發現,佟允竟然也在這兒,他正在打電話。
這次他們是看着起火的地方,隨意找個地方停下車的。起火的地方太多,也不知道領導在哪處指揮。他們隨意來的地方,竟然又遇到了佟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