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代表大會開幕式結束後,矣念就被代表鄧方給堵在了報告廳門口,要請她吃飯,她無法拒絕時,正好看到了同爲代表的佟允,佟允仗着曾在未央街道任職,厚着臉皮跟去了,幫她擋了不少酒,這才讓她沒被鄧方灌醉!
今天協商會議閉幕,矣念又被委員李總和楊總給堵在了門口,要請她吃飯。
兩次都被佟允給撞見了,所以他才說她很受歡迎,總有人請她吃飯。原本她想再找借口拒絕李總的邀請,看到佟允也來了,便打消了念頭。
有佟允在,她總會覺得有安全感。即便他們過去沒能在一起,她還是相信,佟允不會傷害她。
車到了醉仙樓門口。
矣念等着佟允停好車後要跟他一起進去,佟允卻喊住矣念:“等下還是我送你回去,你這個包看着挺重,要不要就放在我車上吧?”
矣念想了想同意了,只拿了手機在手,公文包就丟在了佟允的車上。
隨着服務員的指引進到李總訂的包廂內,裏面已經坐了5個人,除了張立、李總、楊總外,還有兩個男人,一個瘦小的年輕人穿着西裝忙前忙後地倒茶,看起來像是某位老總的助理。
等看向另一個人時,矣念呆住了,心裏罵道:今天這是什麼子,怎麼都聚齊了!
那人名叫朱勇,是區裏某個委室的主任,也是委員,四十多歲,穿着西裝,神情嚴肅,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
矣念卻知道,他這個樣子只是表象。原因無他,矣念曾見過他不止一次,並每次印象都不太好。
委員這塊工作一般年底考核,原本發文規定的考核時間是12月20號到25號之間,卻因爲疫情推遲了。
青州市在12月5號這天徹底放開疫情防控,在經過半個月的人員流動和病毒傳染之後,12月22號這天,爲民服務大廳的好幾個同事,包括矣念,同時感染新冠病毒,請了病假。
矣念窩在家裏發了6天的高燒,等她燒退了拖着未痊愈的病體來上班,才發現整個街道病了很多人,大概有一半的人請了病假。難怪之前在病中,高林讓顧晨和矣念都提供核酸陽性的證明,原來是因爲請病假的人太多,紀委覺得其中不乏渾水摸魚的人。
等到1月初,另一半人也請了病假,包括街道主要領導,分管委員工作的馬玉副書記也病了。
矣念猜測可能區裏的人也病了不少,估計是他們打電話通知考核組即將到來的時候,馬副正在病中無法上班,所以原定的考核時間不得不推遲,等這一波小陽人都康復後,已經到1月中旬,考核組終於來了。
那天矣念抱着8個資料盒進會議室坐下後,發現有個人一直盯着她看。
矣念疑惑地抬頭看了他一眼,發現不認識,低下頭繼續記筆記。但是那道目光還在盯着她,她又抬頭看過去,那人的目光仍然直勾勾盯着她,似乎眼睛都沒眨過,而且她抬頭看過去的時候,他竟然都沒有回避一下她的視線,真是讓矣念既驚且怒。
矣念再次低下頭,心頭非常惱火。
她長的是漂亮,遇到過有人會盯着她看,卻沒見過誰能這麼厚臉皮肆無忌憚盯這麼長時間眼都不帶眨的!
矣念第三次抬頭的時候,那人還在盯着她!
她終於忍不住看向他皺起了眉,眼中也蓄滿了怒火,狠狠瞪了他一眼!
那人這才把眼神轉開看向別處,只是他還是會時不時看着矣念。
第二次見到他則是因爲前兩天的會議,也因此知道了他的名字叫朱勇。
朱勇和矣念並不在一個界別組,平時不認識他。開會的時候有一個議程是集體學習,請老師來講課。
集體學習的議程,並沒有固定座位,大家都喜歡往後面坐,前面三排座位都空着,看起來不太好看,於是區裏的領導就鼓勵大家往前坐,那人也下來喊人。
走到矣念這一排的時候,朱勇喊矣念旁邊的陌生男人往前坐,陌生男人沒動。大概朱勇和那個陌生男人熟識,他開玩笑似得說了一句:“你是不是看見美女就走不動道了?”
陌生男人轉頭四顧,看了矣念一眼,才回嘴:“朱勇,你不要胡說八道!”說完起身往前面座位去了。
矣念聽得這一句,再想到那天他那直勾勾的目光,頓時心頭火起,卻不好發作。
別人又沒指名道姓,她卻突然發作,這不等於是不打自招嗎?只能強忍下火氣,連看也不看他一眼,不給那朱勇半個眼神。
今天見到他突然出現在飯桌上,矣念有些驚訝,不知不覺停下了腳步。
又見到了一個曾對她不懷好意的人!
那麼,今天這場飯局是不是一場針對她的鴻門宴?飯桌上除她之外總共6人,有2個人她都曾感受到對方的不懷好意。
只是不知道設局的人是誰?是李總,還是楊總?
又爲了討好誰?張立,還是朱勇?又或是佟允?
矣念直覺不可能是楊總,她和楊總認識已經一年,偶爾組織個活動或者會議,楊總還是積極參加的,見過她很多次,要是他有什麼想法,早就可以下手,怎麼會等到今天?
正在矣念胡思亂想間,聽到一個聲音:“佟鄉長,小矣,你們怎麼一起進來了?”李總開口拉回了矣念飄遠的思緒。
“哦,我們剛剛在樓下遇到了,就一起上來了!”矣念回過神來,搶先開口。
她沒說搭佟允車過來的,這樣就有借口說自己開車來了,等下不能喝酒。
矣念看着剩下的三把空椅子,選擇坐在了中間的那把,佟允則坐在了靠近李總的那把,隔開了李總和矣念。
隨着佟允坐下,矣念心下稍安。
她的位置一邊是佟允,另一邊椅子是空着的,隔着一把椅子坐着朱勇。
朱勇看到矣念出現,也有些驚訝,不過他很快壓下了心頭的竊喜,看着他和矣念之間還隔着一把椅子,便提議要把空椅子拿走。
矣念連忙阻止:“人都不滿一桌,坐着又不擠,不用那麼麻煩搬椅子了。”
朱勇還想說啥,被佟允開口打斷了:“李總,還有別的人要來嗎?萬一這個椅子還有人要坐呢?”
“沒了沒了,就我們幾個了” 李總大手一揮,“小馬,去喊他們上菜上酒!”
朱勇見此只能作罷。
那個年輕瘦小的男人應聲而起,出去叫服務員了。
李總則繼續向佟允介紹這個新加入的男人:“佟鄉長,這位是朱勇,區裏提案委的副主任,我在來的路上遇到他,我就順道把他也喊過來了,想着我們這裏小矣、楊總都是委員,以後少不得要打交道,多認識認識也不是壞事,你不介意吧?”
“沒事,沒事。”佟允擺擺手表示不介意。
李總又看向矣念:“小矣,你也是委員,你應該認識朱主任吧?”
矣念又端起了假笑:“認識,上個月他來我們街道考核過。”
很快,助理小馬回來了,拿着兩瓶酒和幾個酒杯。
李總開始給他們倒酒,張立和佟允都拒絕喝酒,理由是他們要開車回家,以及明天他們還要開會,他倆都是代表,人民代表大會明天才閉幕。
矣念也以自己要開車爲由拒絕喝酒。
雖然她沒開車來,但是她肯定不能喝酒,心裏總覺得這頓飯有點不簡單,還是小心爲上。
最終只有李總、楊總、朱勇他們三人喝了酒。小馬說他要負責開車送李總,還要回家照顧懷孕的妻子,不能喝酒。
李總又問矣念他們三人要喝什麼飲料,矣念說椰子汁,佟允和張立都說隨便。
李總又叫小馬去拿三瓶飲料來。
小馬很快又拿來了三瓶玻璃瓶裝的酸角汁回來,跟矣念解釋道:“椰子汁剛好沒有了,拿酸角汁可以嗎?”
矣念自然不會爲這點小事斤斤計較,只伸手去接。
小馬卻沒遞過來,而是細致的把瓶蓋擰開了才遞過來。
這種飲料是這邊常見的細口圓肚玻璃瓶,長得很像保齡球,瓶蓋是金屬螺紋的,需要用點力氣才能擰開。
矣念看着小馬用了力氣才擰開的瓶蓋,顯然瓶子是沒開封過的,她放下心來。
沒多久服務員來上菜,大家開始吃吃喝喝。
佟允時不時給矣念夾菜,矣念也專心埋頭吃菜,想着她又不是領導,也沒喝酒,就不必端着一杯飲料敬來敬去了,別人來敬,她喝一口飲料就成。
李總卻對矣念說:“喝什麼不重要,心意最重要。在飯桌上主動敬酒才顯得尊重別人!何況你喝的是飲料,又不會喝醉!”
矣念無奈,只得厚着臉皮端着一杯飲料把桌上喝酒的、不喝酒的人挨個敬了個遍,一瓶330ml的飲料已見了底。
矣念本想接下來再有人敬酒便用茶水應付過去,李總看見矣念的飲料喝完了,笑着招呼小馬再去拿飲料。
矣念說:“不用了,我自己去拿,順便出去一下。”
她覺得頭有些暈,可能是包廂裏太悶了,加上男人們還抽煙,一會兒就烏煙瘴氣的,她想出來透透氣,順便上個衛生間。
矣念出包廂門沒幾步就遇到了一個服務員,矣念跟服務員說再要一瓶酸角汁送到他們包廂去,又問了衛生間的位置。
他們的包廂在三樓,衛生間卻在一樓。只是下個樓梯的時間矣念覺得頭更暈了,走得有些慢。
包廂裏。
服務員送來了矣念要的酸角汁,放到矣念的座位前,旁邊的佟允看到這次送來的酸角汁是易拉罐裝的,和之前的玻璃瓶裝不一樣,覺得有些奇怪。
抬頭想問服務員,卻正好看見李總向着小馬使了個眼色,說道:“矣小姐怎麼這麼久還沒回來,小馬你去看看她是不是找不到我們的包廂了?”
佟允心中一動,忙開口道:“我去吧!我正好也要去上衛生間!”
李總的表情凝滯了一下,又對小馬說:“小馬你也去!”
矣念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眼前已經模糊成一片了,看見的人都是多重影子模糊不清的,並且覺得這些人怎麼越看越像某一個人。
矣念覺得這種情況有些驚悚!每個人都長得像佟允,這是怎麼回事?
她心知自己肯定不小心着了道了,她來不及去細想到底是怎麼中招的,只想趕快找人求救,幸好她剛才出來的時候手機是隨身攜帶的。
最快的辦法肯定是給包廂裏的人打電話,可,這些人到底是誰對她下手的?
在場的人,張立、朱勇這兩個人,她肯定他們對她不懷好意,李總看她的眼神也覺得猥瑣,另外三人,小馬不認識,還是李總的下屬,也不安全。
只剩楊總和佟允,楊總給她的感覺一直是彬彬有禮的,眼神中也不見什麼邪念,可他和李總是今天組這頓飯局的人!也不一定可信。
至於佟允,矣念本能地覺得應該相信佟允,可她見到的人爲什麼都長着佟允的臉?難不成是佟允給她下藥?
不對不對!矣念使勁晃了晃腦袋,不可能是佟允。
她見到的人都長了佟允的臉,這些人有一個人壞事,在矣念看來都是佟允的。如果真是佟允給她下藥,這不是給自己找事嗎?
那肯定不是佟允了。
耽擱了這幾分鍾,矣念的頭暈眼花越發嚴重,等她看向手機屏幕的時候,卻發現屏幕上的字都變成了會遊動的小蝌蚪,完全看不清。
矣念扶着牆甩了甩頭,再看手機還是看不清。
“矣小姐!”
聽到有人叫她,矣念抬起頭看過去,卻見佟允一臉焦急跑過來,:“矣小姐,你怎麼樣?我扶你回去!”
矣念看着眼前的佟允,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矣念拿起手機又敲了敲自己的頭,試圖讓自己腦子稍微清醒一點。
忽然,她想到了哪裏不對勁:佟允從來不會稱呼她矣小姐!他會正經的叫她矣念,也會開玩笑一般叫她小念念,從來不會叫矣小姐!
“你不是!你走開……你滾……”矣念用盡了力氣甩開他扶着自己的手,又伸手去推他。
可她頭暈地都站不穩,手上也沒多少力氣,軟得像面條,這兩個動作收效甚微。
這個假“佟允”又過來扶着矣念,口中說着:“矣小姐,我扶你……”
話沒說完,假“佟允”屁股後頭就挨了一腳,一下撲到了地上。
假“佟允”急忙回頭,看見是真的佟允,剛要開口解釋,佟允已經指着他鼻子罵道:“小子,你回去告訴你們李總,今天這事,我跟他沒完!”
佟允說完忙去看矣念“念念,你怎麼樣了?”
矣念看着又來一個佟允,更迷糊了。矣念無法確定這個是不是真的佟允?
這次稱呼也很奇怪,佟允從來沒有這麼親密的喊她“念念”,便試探着開口:“你是誰?”
佟允奇怪的在矣念眼前揮了揮手,問道:“你看不見了嗎?”
矣念抬起手攔住了他的手,繼續試探道:“你告訴我你是誰?”
佟允看她看得見,卻又問自己是誰,心下略覺奇怪,不過他看矣念臉蛋發紅眼神不聚焦,也知道矣念的狀態肯定不正常,於是他老實回答:“我是佟允。”
矣念聽見他的回答,心下一鬆,但她還是謹慎地再問上一句:“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在什麼?”
佟允答:“在撿垃圾!”
聽見這個答案,矣念緊繃的神經這下徹底放鬆了,她抓着佟允的手道:“麻煩你送我回酒店,我的房卡在我公文包裏,我的包還在你車上!”
不等佟允回答,矣念就暈了過去。
佟允忙扶着她,拿下她的手機放進自己褲兜裏,然後抱起她往門外走去。
地上的假“佟允”真小馬這才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回包廂找李總報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