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見風的左臂掛在前,用夾板固定着。醫生說神經損傷是不可逆的,但真正讓他心寒的是另一種感覺——這條手臂還在,卻不屬於他了。指尖觸碰任何東西都如同隔着一層厚玻璃,能看見接觸,卻感受不到溫度、質地、壓力。
更詭異的是,當他用尚能活動的右手撫摸左臂時,竟然會產生一種陌生的觸感反饋,就像是...在撫摸別人的身體。
“神經錯位。”第九處派來的醫生這樣解釋,“量命尺的反噬可能擾了你的神經系統,導致感官信號交叉。需要時間來適應。”
但林見風知道這不只是醫學問題。那天在紡織廠,當量命尺爆發白光時,他清晰感覺到有什麼東西被抽走了——一部分自我,或者說,一部分“存在感”。現在的他像是被挖空了一塊的容器,而那個空缺的位置,正在被別的東西慢慢填充。
清風觀的後院,七個人再次聚首。氣氛與昨天截然不同,空氣中彌漫着猜疑的味道,像暴雨前溼的泥土氣息。
“昨晚我做了個夢。”李明哲突然開口,聲音很輕,像是怕被什麼聽見,“夢見我們七個人站在一個巨大的羅盤上,每個人都踩在一個卦位上。但是...有八個人影。”
“八個人?”錢小雅皺眉。
“對,第八個影子沒有主人,只是站在羅盤中央,看着我們。”李明哲臉色蒼白,“它長着七張臉,每張臉都像我們中的一個,但又不太一樣。”
陳守義把玩着那串骨珠,珠子的撞擊聲在安靜的後院裏格外清晰:“我昨晚也感覺不對勁。骨脈術對血緣的感應很敏感,但我現在連自己手腕上的脈搏都感覺模糊了。好像...我和自己的身體之間,隔了一層什麼。”
孫雨薇的銀戒在陽光下反射着冷光:“我用觀氣術看過了。我們七個人的氣場正在融合,但融合的方式很奇怪——不是相互滲透,而是各自抽出一部分,在中間形成了一個新的氣場團。那個氣場團有獨立的生命特征。”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林見風。
他沉默着,用右手從工具包裏取出量命尺。尺身依舊烏黑,但那些細密的紋路已經不再是單純的裝飾——它們在緩慢移動,像有生命的血管。七顆寶石中,白色的“量”之石完全黯淡了,取而代之的是那顆黑色的“閉”之石在散發微弱的光。
“昨晚我試着用殘存的感知連接量命尺。”林見風開口,聲音澀,“看到了一些東西。”
“什麼?”
“這把尺,不是林家的傳家寶。”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痛苦,“它是七十年前,七家先祖從地脈實體身上‘切割’下來的一部分。”
石破天驚。
“什麼意思?”楊不疑猛地站起。
“地脈實體不是無形態的能量團。”林見風緩緩道,“它原本有形體,或者說,有具象化的核心。七家先祖封印它時,發現無法完全束縛,於是想了個辦法——把它分成八份。七份對應七竅,分別鎮壓在七個節點;最後一份,也就是‘意識核心’,被煉成了這把尺。”
他舉起量命尺:“這就是爲什麼它能測量地脈,能與人溝通,能顯示可能性——因爲它本身就是地脈實體的一部分。我們林家的每一代人,用血喂養它,其實是在喂養那個被分割的意識。”
後院死寂。連風都停了,樹梢的葉子一動不動。
“所以...我們一直以爲在封印它,其實是在囚禁它的一部分?”錢小雅喃喃道。
“更糟。”林見風苦笑,“我們還在利用它。量命尺的能力,本質上是在借用它的力量。每用一次,它就恢復一點意識,也離完整更近一步。七十年了,它現在需要的只是...最後的拼圖。”
“什麼拼圖?”秦月問。
“七竅的鑰匙,加上意識核心。”林見風看向衆人,“我們七個人,每個人對應一竅。而量命尺,就是那個核心。月食之夜,如果我們在七個節點同時激活量命尺的第七重境界,就等於把分割的八部分重新拼合。到那時...”
他頓了頓:“到那時,地脈實體會完整歸來。但我們不知道它會是什麼——是感謝我們解放了它,還是怨恨我們囚禁了它七十年?”
“你父親的筆記裏沒提到這個?”孫雨薇問。
“提到了,但用的是隱語。”林見風從包裏取出筆記本,翻到其中一頁,“‘尺非尺,量非量,命非命。八分歸一時,真相自明。’我一直以爲‘八分’是指七個節點加中心祭壇,但現在看來,是指八個部分。”
陳守義突然問:“那‘第七個不是我們的人’是什麼意思?如果我們是七竅,量命尺是第八部分,哪來的第七個?”
這正是林見風想不通的地方。他重新梳理邏輯:七個人對應七竅,量命尺是意識核心,加起來八個部分。但地脈實體說“第七個不是我們的人”,這意味着...
“也許我們當中,有一個人對應的不是‘竅’。”孫雨薇推測,“而是其他東西。比如...‘門’?”
“門?”
“七竅是人體的出入口,但‘門’是空間的出入口。”孫雨薇的眼神變得銳利,“如果七竅是鎖,‘門’就是鑰匙孔。我們中可能有一個人,不是被選中的容器,而是...開啓一切的鑰匙。”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掃過在場每個人。猜疑像藤蔓一樣蔓延,纏繞着每個人的咽喉。
“有個辦法可以驗證。”楊不疑突然說,“紡織廠事件後,我重新檢查了明軒的身體數據。地脈石還在他體內,但狀態變了——它在‘共鳴’。就好像...附近有同源的東西在召喚它。”
他從包裏取出一台平板電腦,調出數據圖:“看這些能量峰值。每次峰值出現的時間,都和我們七個人中的某個人情緒劇烈波動的時間吻合。”
屏幕上,七條不同顏色的曲線代表七個人的情緒監測數據(這是秦月要求佩戴的,說是爲了安全)。其中一條藍色的曲線,峰值明顯高於其他六條,而且出現得很有規律——每當這個人說話時,峰值就會出現。
那條藍色曲線對應的名字是:李明哲。
所有人都看向他。李明哲嚇得後退一步:“不...不是我!我不知道...”
“我不是說你是叛徒。”楊不疑解釋,“我是說,你的體質可能很特殊。地脈石對你有反應,說明你可能是‘門’的候選者。”
“怎麼判斷誰是‘門’?”秦月問。
“很簡單。”一直沉默的李道長從回廊走來,手裏拿着一個羅盤,“風水師看人,先看氣場。七竅對應七種氣場特征,而‘門’的氣場應該是...中空的。”
他走到七人中間,舉起羅盤:“站成一圈,閉上眼睛,放鬆心神。”
七人照做。李道長開始繞着他們走,口中念念有詞。羅盤指針瘋狂旋轉,最終指向李明哲時,突然停住,然後開始左右輕微擺動——這不是正常的指向,而是像在探測一個空洞。
“就是他了。”李道長停步,“李明哲,你的氣場中心是空的,像一扇沒關上的門。你不是容器,是通道。”
李明哲睜開眼,滿臉恐懼:“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別怕。”林見風安慰道,“這不一定是壞事。也許你就是送它回家的關鍵。”
但他心中另有想法。地脈實體說“第七個不是我們的人”,如果李明哲是“門”,那他就是第七個?還是說,還有另一個“第七個”?
手機突然震動,是秦月的部下打來的:“處長,出事了!翡翠山莊的監控顯示,地下室的七具石棺...全部打開了!”
“裏面的東西呢?”
“空的!但棺蓋內側發現了新的符文,已經拍照發給你了。”
秦月打開手機,所有人湊過去看。照片很清晰,七具石棺的棺蓋內側,都用某種暗紅色的物質畫着復雜的符文。林見風一眼認出,那是古風水文中的“歸位符”。
“七棺歸位...”他喃喃道,“難道石棺裏原本就有東西?不是空的?”
“二十年前我父母失蹤時,石棺確實是空的。”孫雨薇說,“但如果它們本來就不是用來裝東西的,而是...標記位置的呢?”
“標記什麼位置?”
“七個‘竅’的位置。”孫雨薇眼中閃過一絲明悟,“我們一直以爲七竅是指我們七個人,但如果七竅指的是七個地理坐標呢?翡翠山莊的石棺標記了‘意’竅的位置,其他六個節點標記其他六竅。而我們七個人,只是...激活這些坐標的鑰匙?”
這個推測讓所有人脊背發涼。如果真是這樣,那他們的命運早在七十年前,甚至更早就被安排好了。
“我需要去翡翠山莊看看。”孫雨薇起身。
“我陪你去。”李明哲小聲說。
“不,你留在這裏。”秦月阻止,“李道長說你氣場不穩,出去可能有危險。”
但林見風另有想法:“讓他去。如果他是‘門’,那麼靠近‘竅’的位置,可能會有反應。我們需要知道那是什麼反應。”
最終決定:林見風、孫雨薇、李明哲三人去翡翠山莊;陳守義和錢小雅去調查其他節點的石棺情況;楊不疑留下照顧兒子;秦月和李道長坐鎮清風觀,協調各方。
出發前,林見風單獨找到李道長:“道長,您說實話,您知道多少?”
李道長看着他,眼神復雜:“我知道這把尺的代價。你祖父晚年不只是瘋癲,他是在和尺中的意識搏鬥。他贏了,但付出了記憶和理智的代價。你父親也想贏,所以他走進了地下室,想從源頭解決問題。”
“他成功了嗎?”
“他找到了真相,但沒能改變結局。”李道長嘆息,“見風,有些事一旦開始,就無法回頭。你現在已經踏進去了,唯一的出路是走到頭。但我要提醒你——量命尺在改變你。你失去的左臂只是開始,繼續使用它,你會失去更多。”
“比如什麼?”
“比如...你自己。”李道長指向林見風的口,“我能感覺到,你的心在變冷。這不是壞事,冷靜才能做正確的決定。但不要太冷,否則等你走到終點時,可能已經不認識自己了。”
林見風默然。他確實感覺自己在變化——對父親的思念變淡了,對地脈實體的恐懼減少了,甚至對死亡的畏懼都在消退。像是一個旁觀者,在觀看一場與自己有關的戲劇。
“我該怎麼做?”
“相信你的直覺,但驗證你的懷疑。”李道長遞給他一個錦囊,“這裏面有三張符,關鍵時刻用。還有...記住,有時候最大的危險不是來自敵人,而是來自你以爲的盟友。”
這話意味深長。林見風收好錦囊,轉身離開。
去翡翠山莊的路上,車裏氣氛凝重。孫雨薇開車,林見風坐在副駕,李明哲蜷縮在後座,抱着膝蓋,像個受驚的孩子。
“李兄,”林見風回頭,“你父親當年有沒有留下什麼特別的話?關於你的身份?”
李明哲想了很久,小聲說:“他說...我的出生不是偶然。在我出生前,他和我母親去一個古墓考察,遇到了一些...怪事。回來後母親就懷孕了,但孕期只有七個月,我就出生了。而且...我出生的時間是凌晨三點三十三分,體重七斤七兩,身長七十七厘米。”
一連串的“七”。
“你父親記錄這些了嗎?”
“記了,在一個筆記本裏。但他不讓我看,說等我三十歲才能打開。我今年二十六...”李明哲突然停住,眼中閃過恐懼,“等等,我父親是四年前去世的,他死前說...‘如果等不到你三十歲,就去找林家人’。難道他預見到了什麼?”
孫雨薇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你父親叫什麼名字?”
“李守一。”
孫雨薇猛地踩下刹車,車子在路邊急停。她轉身,死死盯着李明哲:“李守一?當年和我父母一起去翡翠山莊考察的那個李守一?”
“是...是的。你認識我父親?”
“何止認識。”孫雨薇的聲音在顫抖,“我父母失蹤前最後一通電話,就是打給你父親的。他們說...‘守一找到了鑰匙孔,但我們找不到鑰匙’。三天後,他們和你父親一起去了翡翠山莊,再也沒回來。”
信息對上了。二十年前,孫雨薇的父母和李明哲的父親一起失蹤,都和翡翠山莊有關。而李明哲的出生有諸多異常,他父親又留下了奇怪的遺言...
“你不是‘門’。”林見風突然說,“你是‘鑰匙’。”
“什麼?”
“七竅需要七把鑰匙打開,但真正的‘門’只需要一把萬能鑰匙。”林見風腦中思路逐漸清晰,“你父親找到了‘鑰匙孔’——也就是翡翠山莊節點的準確位置。但他們找不到‘鑰匙’,因爲你還沒‘成熟’。現在你二十六歲,接近三十,可能已經...”
他不敢說下去。但孫雨薇接上了:“可能已經可以用了。”
李明哲臉色慘白:“用...用來做什麼?”
“打開‘門’,讓地脈實體回家。”林見風說,“或者...打開別的什麼東西。”
車子重新啓動,但氣氛更加沉重。每個人都意識到,李明哲可能不是同伴,而是...工具。
翡翠山莊到了。這個高檔小區依舊寧靜,人工湖在陽光下波光粼粼,完全看不出昨夜發生了詭異事件。秦月已經提前打過招呼,物業經理在門口等候,臉色惶恐。
“警察和你們的人都在地下室,我帶你們去。”
地下室的入口在小區中央的會所建築下。厚重的鐵門已經打開,裏面透出慘白的光。走進去,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還夾雜着一股奇怪的香味——不是花香,更像是某種古老香料。
地下空間很大,約有兩個籃球場大小。七具石棺呈北鬥七星狀排列,棺蓋全部打開,斜靠在棺身上。秦月的部下正在拍照取證,看到林見風他們,負責人走過來。
“林先生,我們發現了一些東西。”他指向石棺內部,“每具棺材底部,都有一個凹槽,形狀很特別。”
林見風走近最近的一具石棺。棺底確實有一個凹槽,長約三十厘米,寬約十厘米,深約五厘米。形狀...他瞳孔一縮——和量命尺的截面幾乎完全吻合。
“其他六具也有?”他問。
“都有,但形狀略有不同。”負責人帶他依次查看,“這具的凹槽窄一些,那具的深一些...看起來像是爲七把不同的‘尺’準備的。”
七把尺?林家只有一把量命尺啊。
等等。林見風突然想起祖父筆記裏的一段話:“尺有七形,量天、測地、觀星、察人、斷運、改命、定乾坤。林家持其一,餘者散落天地間。”
他一直以爲這是形容量命尺的七種功能,但如果真的是七把不同的尺呢?
“孫小姐,”他轉頭,“你們孫家的傳承裏,有沒有關於‘尺’的法器?”
孫雨薇皺眉想了想:“有,但不在我手裏。我父親有一把‘觀星尺’,據說是孫家祖傳,但他失蹤後那把尺也不見了。”
“陳家的骨珠,嚴格來說也是‘尺’的一種。”林見風喃喃道,“骨珠可量血脈濃度、氣場強度...錢家的七真錢,楊家的地脈石,都可以視爲測量工具。”
也就是說,七家每家都有一件“量器”?而這些量器,就是打開石棺凹槽的鑰匙?
“試試看。”他拿出量命尺,對準第一具石棺的凹槽。
尺子放入,嚴絲合縫。但沒有任何反應。
“可能需要在特定時間,或者...”孫雨薇話沒說完,石棺突然震動起來。
不是整具棺材震動,而是凹槽周圍的石頭在蠕動,像活物一樣包裹住量命尺。尺身上的紋路開始發光,七顆寶石依次亮起。同時,石棺內壁上浮現出新的符文——不是刻上去的,而是從石頭內部透出來的光形成的符文。
符文組成一句話:“第一竅,眼,已歸位。”
緊接着,第二具石棺也開始震動,內壁浮現:“第二竅,耳,待歸位。”
第三具:“第三竅,鼻,待歸位。”
...
第七具:“第七竅,心,待歸位。”
七竅歸位!需要七把“尺”同時放入!
“快!”林見風喊道,“聯系其他人,讓他們帶着各家的法器過來!秦處長,麻煩你協調!”
消息發出,一小時後,其他人陸續趕到。陳守義帶來了陳家的骨珠手串,錢小雅帶來了錢家的七真錢(這是仿制品,真品在博物館,但秦月通過特權調來了),楊不疑帶來了楊家的地脈石樣本,還有...他帶來了一個壞消息。
“明軒醒了,但情況不對。”楊不疑面色凝重,“他說...他看到了‘第七個’。”
“什麼第七個?”
“第七個人。”楊不疑看向衆人,“他說我們七個人中,有一個不是原來的人。在地脈實體的視角裏,我們每個人的氣場都有一‘線’連接着某個地方。但有一個人,那線是雙重的——一連向地脈,另一連向...別的地方。”
所有人毛骨悚然。
“是誰?”秦月問。
“他不知道,但他能感覺到那個人的氣場在不斷變化,像是有兩個意識在爭奪控制權。”楊不疑深吸一口氣,“而且,那個人的‘線’最近變得很粗,說明地脈實體在重點關注這個人。”
七個人面面相覷,誰也不敢看誰。
“先不管這個。”林見風強迫自己冷靜,“當務之急是測試七竅歸位。如果我的推測正確,當七把‘尺’放入凹槽,可能會發生一些事情。我們需要知道那是什麼。”
七個人各持法器,站在對應的石棺前。按照孫雨薇父母筆記中記載的七竅順序:眼(紡織廠)、耳(購物中心)、鼻(地鐵站)、舌(物流園區)、身(溼地公園)、意(翡翠山莊)、心(未知)。
對應的石棺和法器:眼竅石棺對應楊家的地脈石,耳竅對應錢家的七真錢,鼻竅對應孫家的觀星尺(缺失,用孫雨薇的銀戒暫代),舌竅對應李家的...李明哲?
“我?”李明哲茫然。
“舌竅主溝通,你可能是活鑰匙。”林見風說,“站到石棺邊,手放進去。”
依次安排:身竅石棺對應陳家的骨珠,意竅石棺對應林家的量命尺,心竅石棺...沒有人知道對應什麼。
“心竅是第七竅,也是最關鍵的。”孫雨薇說,“可能需要特殊的條件。”
林見風想起父親的心髒,但已經消散了。還有什麼能代表“心”?
“也許需要真心。”秦月突然說,“七個人中,必須有一個人真正願意‘打開心扉’。”
這比任何法器都難。
“先試前六竅。”林見風說,“準備好了嗎?三、二、一——放!”
六人同時將法器放入凹槽(李明哲將手放入舌竅石棺)。瞬間,地下室的燈光全部熄滅,只有石棺內部透出詭異的七色光芒。六具石棺開始共鳴,發出低沉的嗡鳴聲,頻率逐漸統一,最後匯合成一個音調。
那是...心跳聲。
“咚...咚...咚...”
沉穩,有力,像是某個巨大生物的心髒在搏動。
第七具石棺——心竅石棺突然劇烈震動,棺蓋“砰”地合上,然後又彈開,如此反復七次。每次開合,都有一股無形的能量波擴散開來,所有人都感到口發悶,呼吸困難。
“還差一點!”林見風喊道,“心竅需要鑰匙!誰願意...”
話音未落,李明哲突然發出一聲尖叫。他的手被舌竅石棺“吸”住了,整個手掌陷入凹槽中。更可怕的是,凹槽裏伸出無數細小的石刺,刺穿了他的手掌,鮮血涌出,流入石棺內部。
血液沒有滴落,而是沿着石棺內壁的紋路流動,像有生命一樣爬向其他六具石棺。血線所過之處,石棺的光芒變得更加鮮豔、妖異。
“放手!”孫雨薇想拉他,但被一股力量彈開。
李明哲的臉因痛苦而扭曲,但他眼中突然閃過一絲清明:“我明白了...心竅的鑰匙是...”
話沒說完,他的身體開始發光。不是反射石棺的光,而是從體內透出的、柔和的白色光芒。光芒中,他的身體變得半透明,能看到骨骼、血管...還有心髒。他的心髒在發光,每一次搏動都釋放出一圈光暈。
“以心爲鑰...”林見風喃喃道。
李明哲的心髒,就是第七把鑰匙。
但付出的代價是...他的生命。血液流失太快,他的臉色已經慘白如紙,呼吸微弱。
“停下!快停下!”秦月想找機關,但石棺周圍形成了一層能量屏障,無法靠近。
就在李明哲即將失去意識時,第七具石棺——心竅石棺的凹槽突然自動“填充”了。填充物是李明哲的血液,混合着光,凝聚成一個心髒的形狀。
“咚!”
七具石棺同時發出一聲巨響,然後所有光芒消失。黑暗籠罩地下室,死寂。
幾秒後,應急燈亮起。衆人看到,七具石棺全部閉合,嚴絲合縫。而李明哲倒在舌竅石棺旁,手掌鮮血淋漓,但還活着,只是昏迷。
“快叫救護車!”秦月喊道。
但林見風注意到更奇怪的事——第七具石棺的棺蓋上,出現了一個圖案:一把尺子,貫穿七顆星辰,尺身中央刻着一個字——“歸”。
歸?歸位?還是...歸來?
他走近,用手觸摸那個圖案。指尖剛接觸棺蓋,一股信息流就涌入腦海:
“七竅歸位,八分合一。月圓之夜,天門自開。歸去來兮,天命難違。”
還有一幅畫面:七個人站在七個節點,每人手持一把“尺”,量命尺懸浮在中央。七道光芒從“尺”中射出,匯聚到量命尺上,然後量命尺射向天空,打開一道門。門後是...星空?
但畫面最後出現了一個扭曲——七個人中,有一個人影突然分裂成兩個,其中一個撲向量命尺,想奪走它。
那個分裂的人影,看不清是誰。
信息流中斷,林見風踉蹌後退,頭痛欲裂。
“怎麼了?”孫雨薇扶住他。
“月食之夜...”林見風喘息着,“七個節點,七把尺,可以打開‘天門’。但會有一個人...背叛。”
“誰?”
“不知道。畫面看不清。”林見風看向在場六人(李明哲已被抬走),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但就在我們中間。”
地下室的氣氛降至冰點。猜疑、恐懼、戒備...各種情緒在黑暗中滋長。
秦月打破沉默:“先離開這裏。李明哲需要治療,我們也需要重新評估計劃。”
衆人默默離開。走出會所時,林見風回頭看了一眼地下室入口。黑暗中,他仿佛看到七雙眼睛在注視着他——不,是七只眼睛,每只顏色不同,屬於同一個存在。
它在等待。
等七竅歸位,等八分合一。
等回家。
或者...等別的什麼。
上車前,林見風檢查了量命尺。尺身上,那些紋路的移動速度加快了,像是脈搏在加速。
而那顆黑色的“閉”之石,光芒比來時更亮了一些。
就像一只正在睜開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