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子時三刻。

夜色如墨,青雲路44號孤零零地矗立在廢棄廠區中央,像一座從地底長出的黑色墓碑。林見風站在鏽蝕的鐵絲網外,工具包挎在肩上,頸間的黃銅鑰匙冰冷地貼着皮膚。

他提前一小時到達,按風水師的規矩,需要先觀天象,察地氣。

今夜無月,星鬥隱沒在厚重的雲層後。林見風取出羅盤,指針紋絲不動——這不是好兆頭。在風水學中,羅盤失靈意味着此地氣場已完全紊亂,陰陽失衡到了極點。

他換用量命尺。黑尺一入手,七顆寶石中的紫色那顆就開始閃爍,光芒時強時弱,像是在呼吸。白色寶石則持續散發着微弱的白色光暈,讓他能看清周圍三米內的景象,再遠就是一片濃稠的黑暗。

空氣中彌漫着一股怪異的甜腥味,像是腐敗的花朵混合着鐵鏽。林見風注意到,腳下的野草全部倒向44號的方向,仿佛被某種力量牽引着。

十一點四十五分,距子時三刻還有十五分鍾。

林見風穿過鐵絲網的缺口,沿着那條被踩出的小徑走向建築。每走一步,頸間的鑰匙就沉重一分。當他踏上建築前的石板路時,突然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人。

他猛地回頭,小徑上空無一人。但地上的塵土卻顯現出密密麻麻的腳印——大小不一,有的像是成年人的,有的明顯是孩童的。腳印全部朝向他,最近的一雙停在他身後不足半米處。

量命尺上的青色寶石突然亮起。

林見風想起筆記中的記載:“青爲鎮,遇邪祟則明。”

他不敢停留,快步走向正門。門虛掩着,裏面透出昏黃的光。推門而入,客廳的景象讓他倒吸一口冷氣。

白天見到的白色粉末陣法已經被破壞,取而代之的是用暗紅色液體繪制的全新圖案。圖案中心是一個倒置的五芒星,每個角上都擺放着一件物品:一件兒童的小棉襖、一把生鏽的剪刀、一面破碎的鏡子、一束枯的頭發、還有...一顆已經風化的動物頭骨。

更詭異的是,天花板上貼着的符紙全部變成了黑色,像是被火焰燎過,但紙張本身完好無損。所有符紙現在都指向地下室入口的方向。

“林師傅,你很準時。”

陳守義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他今晚穿着一身黑色的中式褂子,手腕上的黑色骨珠在昏光下泛着油膩的光澤。他的臉色比昨天更加蒼白,眼窩深陷,但眼神卻異常明亮,帶着一種病態的亢奮。

“陳先生,這些東西是什麼意思?”林見風指着地上的圖案。

“必要的前置儀式。”陳守義走下樓梯,腳步虛浮,“要打開第七門,需要先安撫‘它們’。這些都是祭品——或者說,誘餌。”

林見風注意到,陳守義的手指上有新鮮的血痕,指甲縫裏殘留着暗紅色的污漬。

“你說的‘它們’是什麼?”

“被困住的。”陳守義的聲音變得縹緲,“我父親,我祖父,還有更早的...以及那些誤入此地的人。他們都在下面,在黑暗中等待。”

“等待什麼?”

“等待一個出口。”陳守義走到地下室入口,那是一扇厚重的鐵門,門上有七道鎖,“或者等待一個替代者。”

林見風握緊量命尺:“我父親呢?你說他會在這裏。”

“跟我來。”陳守義開始開鎖,每打開一道鎖,就念誦一句古怪的咒文。不是漢語,也不是任何林見風聽過的方言,音節扭曲而尖銳,聽着讓人耳膜刺痛。

七道鎖全部打開時,正好是午夜十一點五十五分。

陳守義推開鐵門,一股陰冷溼的氣流涌出,帶着濃鬱的土腥味和...若有若無的哭泣聲。聲音很輕,像是從極遠處傳來,又像是直接在腦海中響起。

“記住,”陳守義轉身,表情異常嚴肅,“進入後,不要回應任何呼喚,不要觸碰牆壁上的液體,最重要的是——不要回頭看。無論你聽到什麼,感覺到什麼,都只能向前。”

“你要和我一起下去?”

“我只能送你到第七門前。”陳守義搖頭,“後面的路,只有林家人能走。這是契約的一部分。”

林見風想起祖父筆記中的話:“血脈封印。”

他點頭,從工具包中取出三盞特制的青銅燈盞,倒入自制的燈油,用火柴點燃。火焰是詭異的青藍色,燃燒時幾乎不產生熱量,反而讓周圍的溫度又降低了幾度。

“長明燈。”陳守義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你果然準備了。你祖父當年也用了這個。”

“他教會了我很多。”林見風將三盞燈用朱砂線連在一起,線的一端系在自己左手腕上,“包括如何防備背叛。”

陳守義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扭曲:“明智。但有時候,背叛是必要的代價。”

兩人一前一後走下樓梯。台階是石制的,表面溼滑,布滿青苔。牆壁上每隔七級台階就掛着一盞油燈,但全部熄滅。林見風用長明燈照明,青藍色的光芒在狹窄的通道中搖曳,將他們的影子拉長、扭曲,投射在牆壁上。

下了大概三十級台階後,他們來到一個平台。平台呈圓形,直徑約五米,地面鋪着黑白兩色的石板,組成一個巨大的太極圖。但太極的陰陽魚眼位置,各有一個向下延伸的洞口。

“左邊生門,右邊死門。”陳守義指向兩個洞口,“但在這裏,生門未必生,死門未必死。你選哪個?”

林見風舉起量命尺,對準兩個洞口。尺身震動,白色寶石的光芒照向左邊洞口時穩定如常,照向右邊時卻劇烈閃爍。

“左邊。”他說。

陳守義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你居然能分辨...看來量命尺認主了。很好,走左邊。”

左邊的洞口更加狹窄,僅容一人通過。林見風側身進入,陳守義跟在後面。通道蜿蜒向下,坡度越來越陡,石壁從粗糙逐漸變得光滑,像是被打磨過。更詭異的是,牆壁上開始出現壁畫。

最初是簡單的幾何圖案,然後是月星辰,接着是人物。畫中人都穿着民國時期的服飾,有的在耕作,有的在祭祀,有的在...挖掘。最後一幅畫描繪了一群人圍着一個深坑,坑中伸出一只巨大的手,手上長着七手指。

林見風停下腳步細看,發現那只手的每手指頂端,都有一顆寶石——和他量命尺上的一模一樣。

“這是什麼?”他問。

“記載。”陳守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陳家和林家的先祖,曾經挖掘這個地。他們在地下發現了...某種存在。這就是最初的契約。”

“那只手...”

“地脈的具象。”陳守義的語氣中帶着某種狂熱,“自然之力的凝結。我們的祖先想借用它的力量,但失敗了。結果就是...詛咒。”

通道在前方拐彎。轉過彎道,林見風看到了第一扇門。

門是木制的,已經腐朽大半,門板上用血紅色的顏料寫着一個巨大的“壹”字。門虛掩着,裏面漆黑一片。

“第一室,貪婪之室。”陳守義說,“當年放置陪葬品的地方。現在已經空了,除了...”

他的話沒說完,門內突然傳出金屬碰撞的聲音,像是錢幣灑落一地。接着是一個孩子的聲音,清脆而甜美:

“好多錢呀...都給我好不好?”

林見風手腕上的長明燈火焰猛地一竄,青藍色變成慘白。

“別聽。”陳守義壓低聲音,“繼續走。”

他們繞過第一室,繼續前行。接下來的通道兩側出現了更多的門,每一扇都標着數字:貳、叁、肆...門後傳出各種聲音:哭泣、笑聲、爭吵、誦經。有時候門縫裏會滲出液體,有時候會有影子在門下晃動。

走到第五室時,林見風聞到了濃鬱的花香。門板上用藤蔓編織出一個“伍”字,門縫裏飄出粉紅色的花瓣。

“情欲之室。”陳守義的聲音開始顫抖,“我祖父就困在這裏。他當年愛上了不該愛的人,結果...”

門內傳出一個女人的歌聲,纏綿悱惻,歌詞聽不清,但旋律讓人心旌搖曳。林見風感到一陣頭暈,趕緊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

“快走,不要停留。”陳守義催促道。

當他們終於來到第七室前時,林見風看了一眼手機:十一點五十八分。距離子時三刻還有兩分鍾。

第七室的門與其他不同。它是金屬的,表面鍍着一層暗金色的物質,門板光滑如鏡,映出兩人的倒影。但倒影中的陳守義,脖子上沒有勒痕,臉色紅潤,甚至還在微笑。而倒影中的林見風...口着量命尺,眼睛是全黑的。

門上沒有數字,只有一個鎖孔。

林見風取下頸間的黃銅鑰匙,入鎖孔。鑰匙完美契合,轉動時發出清脆的“咔噠”聲,像是觸動了某個精密機械。

門向內緩緩打開。

裏面是一個圓形的石室,直徑約十米,高約五米。石室中央就是祖父筆記中記載的祭壇——一個三尺高的黑色石台,台面上刻滿密密麻麻的符文。祭壇周圍的地面上,按照北鬥七星的方位擺放着七盞石燈,全部熄滅。

最讓林見風震驚的是祭壇後方。

那裏有一面牆,牆上是七個壁龕。其中五個壁龕裏有人——或者說,曾經是人。五具屍以跪姿固定在壁龕中,都穿着不同時代的服飾,從清朝的長袍到民國的中山裝再到現代的夾克。他們的臉部全都朝着祭壇,空洞的眼窩仿佛還在凝視。

“陳家的五代人。”陳守義的聲音在石室裏回蕩,帶着哭腔,“我曾祖、高祖、祖父、父親...還有我的叔叔。他們都嚐試打開裂隙,都失敗了。”

“第六個壁龕是空的。”林見風注意到。

“那是留給我的。”陳守義走到祭壇前,撫摸着石台表面,“或者留給進入者。”

“第七個呢?”

陳守義指向祭壇正上方。林見風抬頭,看到天花板上有第七個壁龕,比其他六個都大,裏面...是空的,但壁龕邊緣有新鮮的抓痕,像是最近有人被拖進去過。

“那個,”陳守義的聲音變得古怪,“是給‘它’準備的。”

林見風感到頭皮發麻。他強迫自己冷靜,開始觀察石室的細節。地面上有拖拽的痕跡,從門口一直延伸到祭壇;牆壁上有噴濺狀的黑褐色污漬;角落裏散落着一些物品:一個老式懷表,一把梳子,半本燒焦的記...

還有一件他熟悉的東西——一個褪色的藍色小書包,上面繡着一只小鴨子。

那是他五歲時的書包。

林見風沖過去撿起書包,手指顫抖地打開。裏面裝着一本圖畫冊,幾顆玻璃彈珠,還有一張照片。照片上,年輕的父親抱着五歲的他,兩人都在笑。照片背面有一行熟悉的字跡:

“見風,爸爸愛你。如果看到這個,說明我失敗了。不要找我,離開這裏,永遠不要回來。——父,正英 1998.7.15”

1998年7月15,正是父親失蹤的那天。

“他果然在這裏。”林見風的聲音哽咽,“你早就知道。”

“我知道他進來了,但我不知道他留下了東西。”陳守義走到他身邊,看着照片,眼中閃過一絲憐憫,“林師傅,你父親是個好人。他不該卷進來,但他爲了救你,自願進入第七室。”

“救我?我那時好好的...”

“你五歲那年,是不是生了一場大病?高燒不退,醫院查不出原因。”

林見風愣住了。他確實有一段模糊的記憶:躺在病床上,渾身滾燙,窗外是連綿的雨。祖父守在床邊,握着他的手,一直在念着什麼。後來他奇跡般康復,但父親就在那之後失蹤了。

“你被地脈反噬了。”陳守義說,“林家血脈與地脈相連,你五歲時第一次覺醒,無法承受那股力量。你父親知道只有一個辦法救你——用他自己作爲替代品,進入裂隙,承受本該由你承受的反噬。”

林見風感到天旋地轉。二十年的疑惑、怨恨、思念,在這一刻全部找到了答案,但這個答案如此殘酷。

“所以他...還活着嗎?”

陳守義指向祭壇:“裂隙就在祭壇下方。進入者不會死,但也不算活着。他們被困在時間與空間的夾縫中,承受永恒的折磨。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有人打開裂隙,釋放他們。”陳守義的眼神變得熾熱,“這就是我找你的原因。林師傅,我需要你幫我打開裂隙,救出所有人——包括你父親。”

林見風看着手中的照片,又看向那個空着的第六壁龕。如果父親真的在下面,如果他真的在承受永恒的折磨...

“怎麼打開?”

陳守義指向祭壇中央:“那裏有一個孔洞,正好可以入量命尺。當七顆寶石全部亮起時,裂隙就會打開。但需要林家人的血作爲鑰匙——這就是爲什麼我不能自己做。”

林見風走近祭壇,果然看到一個形狀奇特的孔洞,正好和量天尺的截面匹配。孔洞周圍刻着一圈文字,他辨認出是古篆體:

“以血爲契,以魂爲鑰,開天門,通九幽。”

“如果我打開裂隙,會怎樣?”

“地脈會恢復正常循環,被困者會得到釋放。”陳守義說,“但代價是...打開者需要留下來,維持新的平衡。也就是,”他指了指第六個壁龕,“成爲新的守護者。”

林見風明白了。這是一個置換儀式:用一個活人,換取所有被困者的自由。

“如果我拒絕呢?”

“那麼裂隙會繼續擴大。”陳守義的表情變得猙獰,“地脈逆流最終會突破封印,擴散到整個城市。到那時,所有人都可能被拖入這個永恒的。林師傅,你沒得選——要麼犧牲自己拯救衆人,要麼讓整個城市陪葬。”

就在這時,林見風手腕上的長明燈突然劇烈搖晃。三盞燈中的一盞,火焰變成了黑色。

“時間到了。”陳守義看向手機,“子時三刻。”

石室開始震動。輕微的、有規律的震動,像是某種巨大生物的脈搏。牆壁上的符文開始發光,從地面到天花板,青色、紅色、黃色...各種顏色的光芒依次亮起,最後匯聚到祭壇上。

祭壇中央的孔洞,涌出黑色的霧氣。霧氣在空中凝聚,形成一個個模糊的人形。有的在掙扎,有的在跪拜,有的伸出雙手,像是在求救。

林見風在其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中等身高,略微佝僂,穿着灰色的工作服。

“爸...”他喃喃道。

那個人影似乎聽到了,轉向他,霧氣構成的臉上,依稀能看出父親的五官。人影的嘴張開,沒有聲音,但林見風仿佛聽到了一句:

“走...”

“他讓你走。”陳守義說,“但你能走嗎?你能看着父親永遠受苦,看着更多人被拖入這個嗎?”

林見風握緊量命尺。尺身滾燙,七顆寶石全部在發光,尤其是那顆紫色的“開”之石,幾乎亮得刺眼。

他想起了祖父晚年的瘋癲,想起了父親照片背面的字,想起了自己這二十年來的孤獨。他還想起了小周,想起了李道長,想起了這座城市裏千千萬萬無辜的人。

“如果我這麼做,你能保證所有人都會得救嗎?”他問。

“我以陳家列祖列宗發誓。”陳守義舉起右手,“打開裂隙,被困者都將重獲自由,地脈將恢復正常。而你...會成爲英雄。”

林見風苦笑。英雄?一個被困在地下室壁龕裏的英雄?

他走到祭壇前,將量天尺對準孔洞。尺身顫抖着,像是在抗拒。白色寶石的光芒照在他臉上,那一瞬間,他看到了七個可能的未來:

1. 入尺子,裂隙打開,父親和所有被困者走出,他進入第六壁龕;

2. 入尺子,但陳守義背叛,所有人都被困;

3. 不入尺子,離開這裏,但三個月後地脈爆發,城市變成死城;

4. 用另一種方法,找到祖父筆記中提到的“第三種選擇”;

5. ...

6. ...

7. 一片空白,什麼都沒有。

白色寶石的預知能力只持續了一秒,畫面就破碎了。但林見風抓住了關鍵——有第三種選擇。

他假裝要將量命尺入孔洞,但在最後一刻停住了。

“怎麼了?”陳守義急切地問。

“我祖父筆記裏提到過一件事。”林見風緩緩說,“他說,‘若有後來者面臨此選,當知天地無絕路,風水有變數。七星鎖龍陣非唯一法,量天尺非唯一鑰’。”

陳守義的臉色變了:“你在說什麼?”

“我在說,你隱瞞了一些事情。”林見風轉身,直視陳守義的眼睛,“打開裂隙需要的不僅是林家人的血,還需要...祭品。活人祭品。而且不止一個,是七個,對嗎?”

陳守義後退一步:“你怎麼...”

“我在第二室的壁畫上看到了。”林見風說,“七個人圍着祭壇,每個人的口都着一把匕首。那不是釋放儀式,那是獻祭儀式。你想用七個人的生命,換取你祖先的復活——或者說,某種更可怕的東西。”

石室的震動突然加劇。牆壁開始龜裂,碎石簌簌落下。祭壇上的黑霧變得更加濃鬱,那些人影發出無聲的尖叫。

“你已經沒有選擇了!”陳守義嘶吼道,“儀式已經開始!如果不完成,地脈會徹底失控!現在完成它,至少你父親能得救!”

林見風看向父親的人影。人影在劇烈掙扎,雙手做出推拒的動作,一遍又一遍。

那不是求救。

是警告。

林見風明白了。他舉起量命尺,不是對準孔洞,而是對準了祭壇本身。

“祖父筆記的最後一頁,”他大聲說,壓過越來越響的震動聲,“記載了真正的封印之法。不是打開裂隙,也不是用活人獻祭,而是...徹底淨化。”

他咬破舌尖,一口鮮血噴在量命尺上。

七顆寶石同時爆發出刺眼的光芒。光芒中,尺身上的紋路開始流動、重組,最終形成一個完整的星圖——北鬥七星,每一顆星對應一顆寶石。

林見風感到一股龐大的力量從尺身涌入體內,那力量灼熱而狂暴,幾乎要撐破他的經脈。他知道這是量命尺真正的力量,也是祖父從未讓他接觸的力量。

“以林氏三代血脈爲引,”他念誦祖父筆記中的咒文,每個字都重若千鈞,“以量天之尺爲憑,借北鬥七星之力,鎮九幽地脈之亂...”

“不!”陳守義撲上來,但被尺子散發的光芒彈開,撞在牆上。

“...陰陽歸位,生死有序,逆流止息,裂隙閉合!”

林見風將量命尺重重砸在祭壇上。

不是入孔洞,而是砸在祭壇中央。

石制的祭壇出現裂痕,裂痕迅速蔓延,像一張黑色的蛛網。裂縫中涌出更加濃鬱的黑暗,但這次,黑暗遇到量天尺的光芒,就像冰雪遇到陽光,開始消散。

黑霧中的人影一個個變得透明、消散。父親的人影最後消失,消失前,林見風仿佛看到了一個微笑。

“你會後悔的...”陳守義癱在地上,聲音虛弱,“不打開裂隙,地脈會永遠紊亂...這座城市...”

“不。”林見風喘息着,量天尺抽走了他大半的力氣,“祖父找到了正確的方法。七星鎖龍陣不是鎮壓,是疏導。他當年只完成了一半,因爲他缺少一個關鍵——”

他指向天花板上第七個壁龕。

“——他缺少一個‘錨點’。一個自願留在這裏,引導地脈正常循環的錨點。但這不需要活人獻祭,只需要...一個容器。”

林見風舉起量命尺,對準第七個壁龕。尺子脫手飛出,精準地嵌入壁龕中央。

一瞬間,整個石室安靜了。

震動停止。黑霧消散。牆壁上的裂紋開始自我修復。祭壇上的裂縫中,涌出的不再是黑暗,而是一種柔和的白色光芒。

光芒中,量命尺懸在壁龕中,七顆寶石緩慢旋轉,形成一個微縮的北鬥七星陣。光芒從壁龕灑下,籠罩整個石室,溫暖而寧靜。

“這...這是...”陳守義目瞪口呆。

“真正的七星鎖龍陣。”林見風扶着祭壇,勉強站立,“以量天尺爲陣眼,以地脈自身的力量爲能源,形成一個永恒的循環。不需要活人獻祭,不需要困住靈魂。地脈會自己恢復正常,只是需要時間——大約三十年。”

他看向陳守義:“你祖先的靈魂已經得到淨化,進入輪回。我父親也是。他們都自由了。”

陳守義愣了很久,然後開始哭。先是無聲的抽泣,然後是嚎啕大哭,像一個孩子。他蜷縮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林見風沒有打擾他。他走到牆邊,撿起父親的藍色書包,緊緊抱在懷裏。

量天尺的光芒漸漸穩定,石室恢復了平靜。牆壁上的壁龕依然存在,但裏面已經空了——屍在光芒中化爲了灰燼,隨風消散。

只有第六個壁龕,那個原本留給陳守義或者林見風的壁龕,裏面多了一樣東西:一本筆記本。

林見風取下來,翻開。是父親的筆跡,記錄着他進入地下室後的發現,以及...留給兒子的話。

最後一頁寫着:

“見風,如果你看到這個,說明你已經做出了正確的選擇。爸爸爲你驕傲。不要愧疚,這是我的選擇。好好活着,連我的份一起。愛你的爸爸。”

林見風的眼淚終於落下。

不知過了多久,陳守義停止了哭泣。他爬起來,擦臉,走到林見風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對不起。”他說,“我騙了你。我知道獻祭的事,但我...太想救他們了。”

“我理解。”林見風說。

“現在怎麼辦?”

“離開這裏。”林見風看向懸在壁龕中的量天尺,“陣法已成,它會自動運轉。我們需要封死地下室入口,讓這裏永遠安靜。”

陳守義點頭。

兩人沿原路返回。經過那些房間時,門後的聲音都消失了,一片寂靜。回到地面時,林見風看了一眼手機:凌晨三點零三分。

他們走出44號,身後的建築在夜色中顯得平和了許多。那股甜腥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夜晚清冷的空氣。

“我會賣掉這裏。”陳守義說,“把錢捐出去,做點善事。”

“好。”

“林師傅...謝謝你。也替我謝謝你祖父,還有你父親。”

林見風點頭,轉身離開。走出很遠後,他回頭看了一眼。青雲路44號靜靜矗立,三樓的一個窗口,似乎有微弱的星光閃爍——那是量天尺的光芒。

他摸了摸口,父親的照片貼在心髒的位置。

天空開始泛白,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林見風知道,有些事情結束了,但有些事情才剛剛開始。量命尺留在了地底,但祖父的筆記裏還有太多未解之謎。這座城市的地脈,真的只有這一處問題嗎?

但他不着急。他有的是時間。

手機響起,是小周:“師傅!你沒事吧?我昨晚做了個噩夢,夢見你...”

“我沒事。”林見風微笑,“一切都結束了。回頭跟你細說。”

掛斷電話,他迎着晨光走去。

工具包裏,那本父親的筆記本沉甸甸的。

而遠在地底,量命尺的第七顆寶石——那顆白色的“量”之石,微微閃爍了一下。

石室的牆壁上,新的符文正在緩慢形成。

那是一個倒計時:三十年。

三十年,是陣法的預計持續時間。

也是某個契約的期限。

林見風不知道,當他砸碎祭壇、重塑陣法的那一刻,他不僅改變了地脈的流向,還觸發了某個古老的協議。

一個在林家與陳家先祖第一次進入這個地時,就立下的協議。

現在,協議生效了。

而留給他的時間,只有三十年。

但他此刻,只是走在回家的路上,想着要好好睡一覺,然後去吃一碗熱騰騰的豆漿油條。

城市的另一頭,清風觀裏,李道長突然從打坐中驚醒。

他走到窗前,看向青雲路方向,眉頭緊鎖。

“三十年的平靜...”他喃喃自語,“然後呢?”

窗外,第一縷陽光刺破雲層。

新的一天,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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