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地下河水，裹挾着林羽，在無盡的黑暗中奔流。
耳邊是震耳欲聾的水聲，眼前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癸水靈息在體內自發流轉，帶來一絲微弱的暖意和遠超常人的水下感知，讓他能在激流中勉強辨明方向，避開水下嶙峋的暗礁。他像一尾遊魚，又像一片隨波逐流的落葉，將命運交給了這條不知通往何處的暗河。
【今境界：玄者一星（癸水靈息）（剩餘22:15:47）】
系統面板的倒計時在腦海中冷靜地跳動，提醒着他這份力量只是暫時的借來之物。但此刻，這“借來”的力量，卻是他活下去的唯一依仗。
他緊握着那簡陋的木刺——青鋒殘片太過短小不便持握——將裝有石鍾靈和赤玉靈莓的皮囊、以及黑色令牌、星紋鐵等緊要之物牢牢綁在前。青雲子留下的《碧波劍訣》玉簡和那枚珍貴的青靈洗髓丹，則貼身收藏在最內層。
水流時而湍急，將他狠狠拍向岩壁；時而平緩，卻又在黑暗中隱藏着致命的漩渦。林羽全神貫注，將癸水靈息的感知催發到極致，皮膚仿佛能“聽”到水流細微的變化，肌肉記憶着昨玄者五星時對身體的掌控，做出最本能的閃避和調整。饒是如此，肩頭剛剛愈合的傷口仍被水流沖擊得隱隱作痛，體力也在飛速消耗。
“不能停……必須找到出口。”林羽心中只有一個念頭。紫鱗毒蟒隨時可能歸巢，這地下河也絕非久留之地。他需要陽光，需要燥的陸地，需要了解自己究竟被沖到了哪裏。
不知漂流了多久，前方水聲忽然變得沉悶起來，仿佛進入了一個更爲空曠巨大的空間。借着岩壁上零星發光苔蘚的微光，林羽隱約看到，河道在此豁然開朗，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地下湖。湖面廣闊，望不到邊際，穹頂高懸，倒垂着無數巨大的鍾石，宛如怪獸的利齒
5
。湖水並非全然漆黑，深處似乎有某種發光的微生物或礦物，泛着幽幽的藍綠色熒光，將這片地下空間映照得光怪陸離，既壯闊又詭異
5
。
“這地方……好大。”林羽浮出水面，貪婪地呼吸着溼卻相對新鮮的空氣。他遊到一處靠近岩壁的淺灘，手腳並用地爬上一塊凸出水面的巨石，暫時脫離了冰冷的河水。
疲憊如水般涌來。他檢查了一下物品，所幸包裹得嚴實，沒有丟失。取出皮囊，小心地抿了一小口稀釋過的石鍾靈。精純溫和的靈氣瞬間化開，迅速補充着消耗的體力和玄氣，肩頭的隱痛也緩解了不少。
暫時安全了。但這裏絕非終點。
他盤膝坐在巨石上，一邊運功消化靈藥力，一邊警惕地觀察着四周。幽藍的湖水深不見底，偶爾有巨大的陰影在深處緩緩遊過，帶來令人心悸的壓迫感。遠處湖面，似乎有類似螢火蟲的光點成群飛舞，卻又悄無聲息。
“必須盡快掌握新的力量。”林羽取出那枚淡藍色的《碧波劍訣》玉簡，再次貼於額頭。清涼的信息流涌入，不僅僅是文字圖譜，更帶着一絲對“水”的意境感悟。第一層“細流涓涓”的口訣、運勁法門、以及三式基礎劍招——“滴水穿石”、“流雲過隙”、“暗涌回旋”——清晰地印入腦海。
癸水靈息，性柔韌，善滲透，利變化。與這“細流涓涓”的劍意竟是天然契合。
林羽以指代劍，在空氣中緩緩劃動。沒有玄氣外放，僅僅體會招式軌跡和發力技巧。第一式“滴水穿石”，講究將力量凝聚於一點，瞬間爆發，如同水滴石穿，雖緩卻堅，追求極致的穿透。第二式“流雲過隙”，劍勢輕靈綿密，如行雲流水，側重防御與卸力，在方寸間騰挪閃避。第三式“暗涌回旋”，則是將劍勢藏於平緩之下，驟然回旋爆發，攻敵不備，帶有絞之力。
他反復揣摩，結合昨生死搏的經驗，漸漸有了一絲明悟。劍法並非死板的套路，而是力量運用的藝術。《枯榮指》重在“點”與“逆轉”，而《碧波劍訣》則重在“線”與“連綿”。若能融會貫通……
【叮！檢測到宿主正在領悟新的攻擊技法，觸發支線任務：初窺門徑】 【任務描述：在今境界（癸水靈息）下，初步掌握《碧波劍訣》第一層“細流涓涓”任一式，並成功運用於實戰。】 【任務獎勵：積分×100，《碧波劍訣》熟練度小幅提升，隨機基礎丹藥×1。】 【失敗懲罰：無。】
系統的提示適時響起，帶來了新的目標。
林羽精神一振。他站起身，走到巨石邊緣，面對幽深的湖水，緩緩提起木刺。心神沉靜，嚐試引導體內那如溪流般的癸水靈息，按照“細流涓涓”的路線運轉，最終匯聚於指尖——不，此刻他意念中，指尖便是劍尖。
起初，玄氣運行滯澀，與劍訣路徑格格不入。但他不急不躁，回想青雲子玉簡中那份對“水”的感悟：柔而不弱，韌而不折，聚則可穿石，散則化雲霧。
一遍，兩遍，三遍……
漸漸地，那淡藍色的癸水靈息似乎“聽話”了一些，沿着特定的經脈緩緩流動，最終在指尖凝聚。雖然遠達不到“劍氣”的程度，但木刺尖端，竟隱隱泛起了一層極其淡薄、幾乎看不見的水藍色光暈，周圍的空氣也溼潤了幾分。
“成了！”林羽心中一喜。雖然只是最粗淺的運用，距離“掌握”還差得遠，但已經摸到了門檻。他對着虛空，緩緩刺出一式“滴水穿石”。
嗤！
微不可聞的破空聲。木刺尖端的水藍色光暈一閃而逝，前方一小片水汽似乎被無形的力量攪動了一下。
威力微弱，但方向對了！這就是系統認可的“初步掌握”！
他正想再接再厲，練習其他兩式，異變陡生！
原本平靜的幽藍湖面，距離他所在巨石約十丈開外，突然“咕嘟咕嘟”冒起一連串巨大的氣泡。緊接着，水面劇烈翻涌，一個龐大的黑影破水而出！
那是一條怪魚，體長超過一丈，通體覆蓋着暗藍色的鱗片，在熒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澤。頭部猙獰，滿口利齒交錯，最駭人的是它頭頂一長達三尺、閃爍着幽光的骨刺。一雙拳頭大小的眼睛，泛着嗜血的黃光，死死鎖定了巨石上的林羽。
“一級妖獸，幽光刺魚！”林羽腦海中瞬間閃過原主記憶裏關於低級妖獸的零星記載。這種妖獸常棲息於深水或地下暗河，性情凶猛，頭頂骨刺含有麻痹毒素，喜食血肉！
顯然，林羽剛才練習劍訣時微弱的能量波動，或者他本身鮮活的血肉氣息，將這水下的獵食者吸引了過來！
幽光刺魚尾巴一擺，如同離弦之箭，朝着林羽猛沖過來，速度快得驚人，在水面劃開一道白色的浪痕。那張開的巨口，腥風撲面！
避無可避！巨石空間有限，後退就是湖水，下水更是自投羅網！
生死一線間，林羽反而冷靜下來。昨被地痞圍攻、今暗河漂流的經歷，讓他的神經堅韌了許多。恐懼無用，唯有搏！
他眼神一凝，不退反進，向前踏出半步，體內癸水靈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盡數灌注於手中木刺！不是“滴水穿石”，而是《枯榮指》第三式——“秋葉凋零”的運勁法門！他將那逆轉生機的死寂之意，試圖融入這簡陋的“劍”中！
木刺毫無光華，但在玄氣灌注下，變得堅逾精鐵。他瞄準幽光刺魚相對脆弱的眼窩，在巨口噬咬而來的瞬間，身體以毫厘之差側滑，同時手中木刺如毒蛇吐信，疾刺而出！
“噗！”
木刺精準地刺入幽光刺魚左眼下方！然而，魚皮滑膩堅韌，木刺僅僅刺入寸許，便被卡住。與此同時，魚頭猛地一擺，那幽光骨刺帶着腥風，狠狠掃向林羽腰腹！
林羽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被骨刺掃中。他猛地鬆開木刺，身體借勢向後仰倒，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骨刺的橫掃，但前的皮囊系帶卻被骨刺尖端劃破！
裝有靈和靈莓的皮囊，連同那枚黑色令牌，一起飛了出去，“噗通”一聲落入水中！
“不好！”林羽心中大急。靈靈莓是修煉資源，令牌更是關鍵之物！
幽光刺魚受創，更加狂暴，獨眼凶光畢露，再次撲來。林羽此刻手無寸鐵，被到巨石邊緣。
就在這時，落入水中的黑色令牌，似乎被湖水浸泡，又或是被妖獸的凶煞之氣，竟再次產生了反應！並非之前指引方向時的溫熱，而是發出一聲極其輕微、卻直透靈魂的清吟！
嗡——
聲音不大，卻仿佛帶着某種無形的威嚴。撲向林羽的幽光刺魚，動作猛地一滯，那嗜血的黃眼中竟閃過一絲本能的恐懼，仿佛遇到了天敵！
機會！
林羽福至心靈，體內癸水靈息瘋狂涌動，全部凝聚於右手食指中指。這一次，他不再試圖融合劍招，而是純粹施展《枯榮指》第三式——秋葉凋零！
指尖瞬間蒙上一層灰敗之色，死寂的氣息彌漫。他並指如戟，趁着幽光刺魚僵直的刹那，狠狠點向它另一只完好的眼睛！
“嗤！”
指尖觸及滑膩的魚眼，灰敗死氣瞬間侵入。幽光刺魚發出痛苦的嘶鳴（一種高頻的水波震動），龐大的身體劇烈抽搐，眼珠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光澤，變得渾濁灰白。它瘋狂地扭動，想要逃回深水。
林羽豈能放過它？他強提一口氣，不顧體內玄氣幾乎耗盡，撲上前抓住還在魚眼下的木刺，用力一攪，然後狠狠拔出，帶出一蓬藍黑色的血液。同時，另一只手再次凝聚最後一絲玄氣，一記“春芽破土”點向魚鰓後的要害。
幽光刺魚掙扎的力道迅速減弱，最終漂浮在湖面上，微微抽搐，眼看是不活了。
林羽癱坐在巨石上，大口喘着粗氣，渾身溼透，不知是湖水還是汗水。體內玄氣空空如也，一陣陣虛弱感襲來。右手指尖因爲強行催動“秋葉凋零”，傳來陣陣刺痛和麻木，仿佛生機被抽走了一部分。
但他贏了！在玄氣即將耗盡、赤手空拳的情況下，憑借《枯榮指》的詭譎和令牌意外的震懾，擊了一頭一級妖獸！
【叮！支線任務‘初窺門徑’完成！】 【獎勵發放：積分×100，《碧波劍訣》（第一層）熟練度提升至‘入門’，獲得‘回氣丹’×1。】 【叮！首次獨立擊妖獸（幽光刺魚），獲得額外獎勵：積分×50，妖獸材料采集知識（基礎）灌輸。】
系統的提示音如同天籟。一股暖流融入腦海，是關於如何采集幽光刺魚身上有價值部位（如骨刺、毒囊、部分魚肉、鱗片）的粗淺知識。同時，對《碧波劍訣》“細流涓涓”的理解也清晰了一絲。
他顧不得細看獎勵，急忙看向湖面。皮囊和令牌！他強撐着站起身，看向落水處。湖水幽深，熒光閃爍，哪裏還有皮囊和令牌的影子？
就在他心急如焚時，懷中那枚一直安靜的“星紋鐵”，突然微微發熱。同時，他感覺到腳下巨石深處，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與令牌之前共鳴時類似的鋒銳波動！
不，不是巨石深處，是……這整片地下湖的深處？或者說，是這片湖所連接的、更廣闊的地下水域的某處？
林羽蹲下身，手掌按在冰冷的岩石上，集中精神感知。那波動極其微弱，斷斷續續，仿佛隔着無比遙遠的距離和厚重的岩層傳來，但確確實實存在，並且……與他懷中的星紋鐵，以及之前令牌的波動，隱隱同源！
“難道……這地下湖，或者說這地下河系的源頭，與青雲子、與那‘劍令’的秘密有關？令牌落入水中，反而激發了更深層次的感應？”一個驚人的猜想浮現在林羽腦海。
他看向幽光刺魚的屍體，又看向深不可測、泛着幽藍熒光的湖水。丟失了靈和令牌是巨大損失，但這意外的發現，以及星紋鐵的新反應，或許指向了更重要的秘密。
當務之急，是恢復體力，處理戰利品，然後……想辦法活下去，找到出路。
他費力地將幽光刺魚的屍體拖上巨石。按照剛獲得的知識，用木刺小心翼翼地取下那幽光骨刺（小心避開毒腺），挖出拳頭大小的毒囊，剝下十幾片最堅硬的背鱗，最後割下幾大塊相對鮮嫩、不含毒素的魚肉。妖獸血肉蘊含靈氣，是補充氣血的好東西，雖然生吃口感極差，但在這絕境下，卻是寶貴的食物。
做完這些，他服下系統獎勵的“回氣丹”。丹藥入腹，化作一股溫和的藥力，快速補充着消耗的玄氣，體力也恢復了不少。
他坐在巨石上，嚼着略帶腥氣但充滿彈性的生魚肉，望着幽暗的湖面，心中思緒翻騰。
令牌失落，是危機，也可能蘊藏着轉機。星紋鐵的新反應，指明了更深層秘密的可能方向。擊了幽光刺魚，獲得了初步的實戰經驗和物資，系統積分也積累到了250點。
更重要的是，在生死搏中，他對《枯榮指》和《碧波劍訣》有了更深的體會，尤其是絕境下將枯榮指死寂之意用於實戰，雖然傷及自身，卻驗證了其威力。而癸水靈息與碧波劍訣的契合，也讓他看到了快速掌握一門真正武技的希望。
前路依然迷茫，危險無處不在。但這地下湖一行，讓他收獲了不僅僅是生存物資，還有寶貴的戰鬥經驗和一個可能至關重要的線索。
他休息了約莫一個時辰，待玄氣恢復大半，指尖的麻木感消退，便站起身。不能再停留了，血腥味可能會引來更可怕的東西。
他看向星紋鐵感應的方向，是沿着湖岸，向着熒光更深處。那裏，或許是出路，或許是更大的危險。
將骨刺、毒囊、鱗片和剩餘的魚肉用魚皮簡單包裹，背在身後。林羽最後看了一眼令牌落水的方向，握緊手中簡陋的木刺和微微發熱的星紋鐵，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縱身躍入冰冷的湖水，朝着那片幽藍的熒光，向着未知的前方，再次遊去。
黑暗的地下世界，沉默地吞噬了他的身影。只有那淡淡的、指向深淵的鋒銳波動，如同黑暗中唯一的燈塔，指引着孤獨前行的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