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三刻，青雲城南，廢棄龍王廟。
夜色如墨，將這片早已荒廢的區域浸染得愈發陰森。斷壁殘垣在月光下投出張牙舞爪的影子，夜梟的啼叫偶爾劃破寂靜，更添幾分詭譎。然而，在這片看似死寂的廢墟深處，卻另有一番景象。
林羽按照雜貨鋪老頭的指點，繞到龍王廟後方一片坍塌的偏殿附近。這裏雜草叢生，半堵殘牆後，隱約可見一個被藤蔓半掩的洞口。若非刻意尋找，絕難發現。他收斂氣息，將玄者五星的感知力提升到極致，確認周圍沒有埋伏後，才閃身鑽入洞口。
洞口初極狹，才通人。復行數十步，豁然開朗。
眼前景象讓林羽瞳孔微縮。這竟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改造而成的空間，穹頂高懸，鍾石倒垂，閃爍着不知名的幽綠色熒光，勉強照亮下方。洞內人影綽綽，卻異常安靜，交談聲都壓得極低，仿佛怕驚擾了什麼。空氣中彌漫着溼的土腥味、劣質煙草味，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攤位沿着洞壁自然形成的平台錯落分布，大多只是在地上鋪塊破布，擺上貨物。貨物五花八門：殘缺的兵器鎧甲、沾着泥土的不知名草藥、顏色詭異的礦石、獸皮獸骨、甚至還有一些被封在陶罐裏、偶爾蠕動一下的活物。賣家大多戴着兜帽或面具，眼神警惕而冷漠。買家也多是如此，沉默地瀏覽，間或低聲討價還價。
這就是外城黑市，見不得光的地下交易場所
8
。
林羽拉了拉蒙面布，將氣息壓制在玄徒三四星左右——既不太弱引人欺凌，也不過分張揚惹人注目。他混入人流，開始緩慢移動，目光掃過一個個攤位。
他首要目標是尋找一門適合的武技。空有玄者五星的境界，卻沒有匹配的攻擊手段，就像孩童揮舞巨錘，威力難以發揮。乙木長青氣偏重療愈滋養，攻擊性武技恐怕不多見。
走了幾個攤位，多是些粗淺的外功拳腳圖譜，或者屬性不明的殘缺功法，對他用處不大。直到在一個角落，看到一個枯瘦如柴、裹着黑袍的老者攤位前，擺着幾枚顏色各異的玉簡。
玉簡，是記錄功法武技的常用載體，比紙質書籍更安全，也更能傳承意境。
林羽蹲下身，拿起一枚泛着淡綠色微光的玉簡，意念微動，一絲玄氣探入。
“《青藤鞭法》，黃階中品，木屬性武技，以玄氣化藤，纏繞困敵，兼具一定穿刺傷害……”一段簡略信息流入腦海。確實是木屬性，但更偏向控制而非強攻，且品階不高。
他又查看另外幾枚。一枚火紅色的玉簡記錄着《爆炎拳》，攻擊剛猛，但屬性不合。一枚土黃色的則是《厚土盾》，純防御武技。
“沒有更契合乙木屬性，且攻擊性強的嗎？”林羽壓低聲音問道。
黑袍老者抬起渾濁的眼睛，瞥了他一眼，聲音沙啞：“乙木主生發，堅韌綿長，伐之術本就稀少。高階的……你買不起。”他頓了頓，從懷裏摸索片刻，掏出一枚顏色更暗沉、邊緣有些破損的深綠色玉簡，“這個，或許適合你。殘篇，《枯榮指》。取草木枯榮輪回之意，一指生機煥發可療傷續命，一指死寂枯敗可摧筋斷脈。可惜，後半部指法殘缺，只剩前三式。”
林羽心中一動。枯榮輪回，生機與死寂並存？這似乎與乙木長青氣中正平和的特性有些不同，但……或許正因殘缺，才暗合某種極端變化？他接過玉簡探查。
信息涌入：枯榮指，品階不明（殘），疑似玄階以上武技殘篇。前三式分別爲“春芽破土”（點封脈，激發潛力或阻滯氣血）、“夏木繁蔭”（範圍療傷，加速恢復）、“秋葉凋零”（將乙木生氣逆轉爲枯敗死氣，點中之處氣血衰敗，經脈枯萎）。
攻擊、控制、療傷兼備！雖然殘缺，但前三式已足夠玄妙，尤其是第三式“秋葉凋零”，竟能逆轉屬性，化生爲死，這簡直是出其不意的招！
4
“多少？”林羽問。
“八十下品靈石，不二價。”老者伸出枯瘦的手指。
林羽皺眉。他全身家當算上系統給的，也才十塊下品靈石。他嚐試討價還價：“殘篇，且屬性偏門，三十。”
老者搖頭：“此指法雖殘，立意極高。若非老夫急需靈石療傷，絕不會出手。最低七十。”
最終，經過一番拉扯，林羽用五塊下品靈石加上系統商城裏兌換的一顆“淬體丹”（價值30積分，對老者傷勢或有幫助），以五十靈石的價格成交。老者額外附贈了一本手抄的《基礎吐納詳解》，算是搭頭。
拿到《枯榮指》殘篇玉簡，林羽立刻尋了個僻靜角落，將玉簡貼在額頭，集中精神。玉簡中蘊含的意念傳承涌入腦海，不僅僅是文字圖形，更帶着一絲對草木枯榮的模糊感悟。他盤膝坐下，嚐試按照傳承運轉乙木長青氣，手指輕輕顫動，指尖隱隱有綠芒吞吐，時而生機盎然，時而晦暗死寂。初步掌握，還需實戰磨練。
武技有了着落，接下來是情報。他需要打聽黑衣女子和令牌的消息，也要看看有沒有解決“玄脈閉塞”的線索。
他走向幾個看起來消息靈通的攤位，或是售賣各地奇聞軼事玉簡的，或是掛着“百事通”幌子的。謹慎地旁敲側擊，付出幾兩散碎銀子後，得到幾條零碎信息：
其一，黑虎幫幫主王黑虎昨確實大發雷霆，據說是丟了一批從內城某位大人物那裏接手的“重要貨物”，懸賞五百下品靈石尋找線索，生死勿論。貨物具體是什麼，無人知曉。
其二，約半月前，曾有陌生面孔的黑衣人在外城短暫出現，行蹤詭秘，似乎也在打聽什麼。但描述模糊，無法確定是否就是林羽遇到的那位女子。
其三，關於“玄脈閉塞”，普遍認知是無藥可救。但有個賣藥的老頭嘟囔了一句：“傳說‘洗髓丹’能重塑基，但那玩意兒……嘿，別說外城，內城幾大家族也當寶貝藏着，聽說只有雲嵐宗那樣的宗門才有煉制之法。”
雲嵐宗？林羽想起穿越第一天，在柴房外聽到家丁提及的“貴客”。看來這個宗門勢力極大。
其四，當他裝作無意地描述令牌樣式（隱去劍形凹痕等關鍵細節）時，一個售賣古舊雜物的攤主眼神閃爍了一下，低聲道：“客官說的……有點像‘劍令’。但劍令分很多種，有的是宗門信物，有的是秘境鑰匙，還有的是……追令。客官若真有，最好藏嚴實點，別輕易示人。”
劍令？追令？林羽心頭一凜，將令牌在懷中藏得更深。
就在他準備離開，去其他地方看看有沒有關於“洗髓丹”或雲嵐宗更具體的信息時，懷中的黑色令牌，突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並傳來一絲微弱的溫熱感！
林羽腳步一頓，不動聲色地調整方向，感知着那絲溫熱傳來的方位。是溶洞更深處，一個更加陰暗的角落。那裏只有一個攤位，攤主全身籠罩在寬大的黑色鬥篷裏，連臉都藏在陰影中，面前只擺着幾塊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石頭，和一卷破舊的獸皮。
他慢慢靠近。越是接近，懷中令牌的震動和溫熱感就越明顯。當他停在攤位前時，令牌的反應達到了頂峰。
“看貨？”鬥篷下傳來一個中性而沙啞的聲音，分不清男女。
林羽點點頭，目光掃過那幾塊石頭。它們顏色灰暗，形狀不規則，看起來就像河邊隨便撿的鵝卵石。但其中一塊拳頭大小、表面有細微銀色紋路的石頭，讓他的令牌產生了最強烈的共鳴。
“這些石頭……怎麼賣？”林羽指了指，盡量讓聲音平靜。
“十塊下品靈石一塊。”鬥篷人淡淡道。
“有何特殊？”
“不知。從一處古戰場撿的，或許蘊含稀有金屬，或許只是普通石頭。買定離手，概不負責。”鬥篷人的語氣毫無波瀾。
古戰場？林羽心中念頭急轉。他指了指那塊有銀色紋路的：“我要這塊。”
交割靈石時，林羽故意將手伸入懷中取錢，指尖觸碰到了黑色令牌。就在他手指接觸令牌和懷中剛買的石頭時，異變突生！
石頭表面的銀色紋路驟然亮起微光，而他懷中的令牌也同時發熱，兩者之間仿佛產生了某種共鳴。一股極其微弱、但精純無比的鋒銳氣息，順着他的手指，流入體內！
這股氣息與他體內的乙木長青氣截然不同，充滿破壞性和穿透性，但流入體內後，並未與乙木氣沖突，反而像一把細小的刻刀，順着他之前嚐試用乙木氣浸潤的那條細微經脈末端，輕輕一劃！
“嗤——”
仿佛一層極薄的膜被捅破。那條原本閉塞如發絲的經脈末端，竟然被這股鋒銳氣息沖開了一絲縫隙！雖然只有頭發絲百分之一那麼細，但確確實實，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貫通感！
林羽渾身一震，差點失態。他強行壓下心中驚濤駭浪，面上不動聲色地完成交易，將石頭收起。
“還有事？”鬥篷人似乎察覺到他瞬間的異常，抬頭看了他一眼。兜帽下的陰影中，似乎有兩點幽光一閃而逝。
“沒了，多謝。”林羽轉身，快步離開。他能感覺到，鬥篷人的目光在他背上停留了片刻。
這塊石頭，竟然能引動令牌，並且釋放出能沖開他閉塞經脈的鋒銳氣息！這絕對是至寶！但懷璧其罪，必須立刻離開。
然而，他剛走出不遠，就感覺到幾道不懷好意的目光鎖定了自己。是剛才在附近遊蕩的幾個人，他們顯然注意到了林羽購買“無用石頭”的舉動，可能將他當成了肥羊，或者……察覺到了剛才那瞬間的能量波動？
林羽加快腳步，向出口方向走去。那幾人也悄然跟上，呈包抄之勢。
溶洞出口並非來路，而是另一條更隱蔽的通道。通道狹窄，光線昏暗。就在林羽即將踏入通道時，前方被兩人堵住，身後也跟上來三人。
五人，皆蒙面，氣息隱匿，但林羽玄者五星的感知能模糊判斷，其中兩人大約是玄徒七八星，另外三人也有玄徒五星左右。在這外城黑市，算是一股不弱的力量了。
“小子，剛才買的石頭，拿出來看看。”爲首一人聲音粗嘎，手中把玩着一把匕首。
林羽心念電轉。戰，還是逃？通道狹窄，不利於躲閃。對方人多，且可能有合擊之術。自己雖有玄者五星境界，但武技初學，實戰經驗爲零。乙木長青氣不擅強攻，持久戰或許有利，但被圍攻則凶險。
“我若不給呢？”林羽沉聲道，暗中運轉玄氣，手指微曲，枯榮指力悄然凝聚。
“不給？”另一人冷笑，“那就把命和東西一起留下！黑市死個把人，沒人會管！”
話音未落，左側一人已然出手，一拳直搗林羽肋下，拳風呼嘯，赫然是玄徒七星左右的實力！同時，右側一人匕首悄無聲息地刺向林羽後腰。
林羽眼神一凝，不退反進！乙木長青氣灌注雙腿，身形如風中柳絮般輕輕一擺，險之又險地避開肋下重拳，同時左手並指如劍，淡綠色光芒一閃，一式“春芽破土”點向持匕首者的手腕。
“噗！”
指風後發先至，精準點中對方手腕神門。那人只覺手腕一麻，匕首“當啷”落地，整條手臂氣血瞬間滯澀，酸軟無力。
“玄氣外放？他是玄者！”被點中者驚呼，眼中露出駭然。
爲首之人也是一驚，但反應極快：“一起上！他剛入玄者不久，氣息不穩，耗死他！”
五人頓時一擁而上，拳腳刀匕齊至，封死了林羽所有閃避空間。
林羽深吸一口氣，將心中雜念摒棄。枯榮指前三式在腦中流轉。他身形遊走，不再硬拼，以乙木長青氣帶來的綿長後勁和靈活身法周旋。指風時而點向關節要，阻滯對方攻勢（春芽破土）；時而劃過自己手臂，綠芒閃過，剛才被拳風擦出的輕微淤傷迅速消散（夏木繁蔭）。
但對方畢竟人多，配合默契。一人悍不畏死地撲上，抱住林羽左腿，另一人趁機一刀劈向林羽面門！
危急關頭，林羽眼中厲色一閃。一直未曾動用的第三式“秋葉凋零”驟然運轉！體內溫潤平和的乙木長青氣，在指尖以一種詭異路線逆轉，瞬間轉化爲一股灰敗、死寂的氣息！
他並指如戟，不閃不避，直直點向劈來之刀的刀面！
“叮！”
一聲輕響，並非金鐵交鳴，而是仿佛枯葉碎裂。那柄精鐵匕首被點中的部位，瞬間失去光澤，蔓延開一片灰敗之色，持刀者更是感覺一股陰冷死寂的氣息順着刀柄傳來，整條手臂都變得酸軟麻木，氣血仿佛在快速衰敗！
“這是什麼邪功？！”持刀者嚇得魂飛魄散，慌忙撤刀後退。
林羽得此空隙，一腳震開抱住左腿之人，身形向後急退，同時連續數指點出，皆是“秋葉凋零”，灰敗指風籠罩追得最近的兩人。
那兩人不敢硬接，慌忙閃避。林羽趁機撞入通道，將速度提升到極致，頭也不回地向出口沖去！
“追！”身後傳來氣急敗壞的吼聲。
但通道曲折，且林羽身法不慢，很快將追兵甩開一段距離。沖出出口，外面是另一條荒廢小巷。林羽毫不停留，專挑復雜小路穿梭，繞了許久，確認徹底擺脫追蹤後，才回到自己租住的小屋。
關緊房門，背靠門板，林羽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背後已被冷汗浸溼。第一次實戰，以一對五，雖然仗着境界優勢未敗，但也凶險萬分。枯榮指，尤其是第三式“秋葉凋零”，威力奇詭，消耗也極大，就這麼幾下，他感覺體內玄氣去了近三成。
“實力……還是不夠。”他握緊拳頭。若今境界是玄者高階，或者武技純熟，何至於如此狼狽？
他拿出那塊引發爭端的石頭和黑色令牌。令牌此刻已恢復冰涼平靜。石頭上的銀色紋路也黯淡下去。但當他將兩者靠近，又能感受到微弱的共鳴和那絲鋒銳氣息。
“這石頭……和令牌，到底有什麼關聯？古戰場……劍令……”林羽思索着。令牌能引動石頭中的鋒銳氣息，而這氣息能沖開他閉塞的經脈！雖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絲，但這證明了，除了依賴系統刷新高境界強行沖關，還有別的途徑可以解決“玄脈閉塞”！
希望！
他將石頭和令牌小心收好。今黑市之行，雖然險象環生，但收獲巨大。獲得了急需的武技《枯榮指》（殘），得到了關於黑衣女子、黑虎幫貨物、劍令、洗髓丹和雲嵐宗的重要線索，更重要的是，找到了解決自身本問題的可能途徑！
調出系統面板：
【今境界：玄者五星（乙木長青氣）（剩餘09:14:22）】
時間已過去大半。他必須抓緊最後的時間。
首先，鞏固《枯榮指》前三式，尤其是“秋葉凋零”，這將是關鍵時刻的手鐗。
其次，嚐試用那石頭中的鋒銳氣息，繼續沖脈。哪怕只能再沖開一絲，也是進步。
最後，規劃明。若明境界刷新後變弱，甚至變回凡人，該如何應對？黑虎幫的搜查可能更嚴，今黑市沖突也可能留下隱患。必須提前準備。
他盤膝坐下，手握那枚奇異石頭，引導其中微弱的鋒銳氣息，配合體內乙木長青氣，再次小心翼翼地探向那剛剛被沖開一絲縫隙的經脈末端……
夜深了。小屋外風聲嗚咽。
林羽不知道的是，在他離開後，黑市那個鬥篷人攤位前，悄無聲息地多了一道黑影。
“大人，那小子買了‘星紋鐵’，似乎引起了‘劍令’反應。需要追查嗎？”黑影低聲稟報。
鬥篷人沉默片刻，沙啞的聲音響起：“乙木屬性，玄者五星，卻基虛浮，似剛突破不久……身懷劍令反應之物……有趣。暫時不必，留意即可。我們的目標，是找到‘她’，和那批貨。黑虎幫那邊，加把火。”
“是。”
黑影悄然消失。鬥篷人抬起頭，兜帽陰影下，嘴角似乎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青雲城……這潭水，越來越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