愧疚和恐懼像兩條毒蛇,瘋狂地啃噬着她的內心。
對了……賀少衍!
她的腦中猛地閃過這個名字,像是抓住了一救命稻草。
清梔一定會去找賀少衍的!那個男人雖然冷冰冰的,但他背景深厚,在部隊裏身居高位,是真正有權有勢的人。他從小就護着清梔,只要清梔去找他,他一定……一定會保護好她的!
清梔會沒事的……她一定會沒事的……
葉曼麗用這個理由不斷地催眠自己。
沒錯,現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去擔心一個有強保護的妹妹。而是想辦法,把她那個還在醫院裏等着做手術、隨時可能被坐牢的丈夫,平平安安地弄出來!
丈夫,孩子,這個家……這才是她現在應該考慮的!
“媽媽……”
一道怯生生的、帶着哭腔的微弱聲音在客廳裏響起。
葉曼麗猛地抬起頭。
只見三個女兒正穿着睡衣,赤着腳站在臥室門口,睜着三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害怕又擔憂地看着蜷縮在門後、狼狽不堪的她。
看到孩子們那惶恐不安的眼神,葉曼麗的心髒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揪住。
她深吸一口氣,用力抹了一把臉,強行擠出一個笑容。
“寶寶別怕……”她朝着她們張開雙臂,聲音沙啞得厲害,“來,到媽媽這裏來。”
“哇——”
三個孩子再也忍不住,哭着朝她撲了過來,一頭扎進她的懷裏。
“媽媽,我怕……”
“爸爸去哪裏了?”
“家裏有血……”
聽着孩子們七嘴八舌的哭訴,葉曼麗死死咬住嘴唇,將她們緊緊地、緊緊地抱在懷裏,仿佛要將她們揉進自己的骨血。
她閉上眼,將臉埋在女兒的發間,淚水無聲地滑落。
媽媽……對不起。
清梔……對不起。
*
與此同時。
駛離了筒子樓的墨綠色吉普車內,一片寂靜。
被稱作“小遠”的男人雙手平穩地握着方向盤,目不斜視地開着車。他透過後視鏡,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後座的女人。
後座的女人姿態優雅地靠着椅背,指間夾着一細長的女士香煙,猩紅的火點在昏暗的車廂內明滅。煙霧繚繞,模糊了她大半張臉,只能依稀看到一個精致的下頜輪廓和一抹烈焰般的紅唇。
“對不起,夫人,我沒能完成任務。”男人打破沉默,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懊惱。
“沒關系。”
女人開口了,聲音清冷悅耳,如同玉石相擊。她將煙送到唇邊,輕輕吸了一口,然後緩緩吐出一圈淡青色的煙霧。
“東西不在葉曼麗身上,就在葉清梔身上,跑不了。盯着她們,遲早能拿到。”
“這裏是居民區,人多眼雜,不要鬧出動靜。”她彈了彈煙灰,淡淡地吩咐道,“走吧。”
男人聞言,一直緊繃的肩膀明顯鬆弛下來。
“是,夫人。”
他恭順地應了一聲,腳下油門微踩,吉普車平穩提速,像一頭沉默的野獸,徹底融入了無邊的夜色之中。
汀蘭境裏沒有黑夜。
葉清梔從那張柔軟得不可思議的大床上醒來時,窗外依舊是溫暖和煦的陽光,稻田裏金浪翻涌,果園中瓜果飄香。
這是母親用她的方式留給自己的,最後一個,也是最安全溫暖的家。
可她不能永遠躲在這裏。
她從床上坐起身,走進一樓的廚房,摘了幾個鮮紅欲滴的西紅柿,又從水井裏打上一捧清冽的泉水。簡單洗漱果腹後,她沒有絲毫留戀,意念一動,整個人便再次出現在了那個清冷寂靜的深夜公園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