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哥早！”
“默哥吃早飯沒？我這有豆漿油條。”
“默哥，作業借我瞅瞅唄？保證馬上還！”
每天走進教室，類似的問候不絕於耳。以前那些或漠然或帶着些許優越感的目光，如今都換成了敬畏和討好。就連那些穿着各色貂皮的同學，見了我也會客氣地點點頭。王浩更是成了我的頭號“保鏢”兼“發言人”，鞍前馬後，把我這個“冷面王之子”的身份坐得實實的。
我一開始極其不適應，甚至有些惶恐。這完全是狐假虎威，借着我爸那個聽起來就很扯的“冷面王”名頭。我幾次想跟王浩解釋，說你們可能搞錯了，我爸就是個普通小販。但每次我剛起個頭，王浩就一副“我懂，要低調”的表情，把我的話堵了回去。久而久之，我也就放棄了。在這個看似光鮮實則叢林法則盛行的學校裏，這個誤會帶來的保護傘，確實讓我避免了很多麻煩。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冷面王之子”的名聲傳出去，帶來的不全是敬畏，還有不服和試探。
下午體育課，自由活動。我因爲不太會打籃球，就一個人在場邊溜達，想着去小賣部買瓶水。剛走到體育館後面的僻靜角落，就被幾個人堵住了。
不是李強他們，是幾個生面孔，看樣子像是高二的。爲首的是個高個子，留着長發，眼神倨傲，嘴裏叼着根牙籤，穿着件黑色的飛行員夾克，沒穿貂，但氣場很足。
“你就是那個新來的？張默？”長發男上下打量着我，語氣輕佻。
我心裏一緊，知道麻煩又來了。看這架勢，比李強難對付。“是我，學長有事？”
“聽說你挺牛逼啊？‘冷面王’的兒子？”他嗤笑一聲，旁邊幾個跟班也跟着笑起來，“咋的，你爸一個賣烤冷面的，還能把手伸到育英來？”
“學長，我就是個普通學生，我爸也是。”我試圖緩和氣氛。
“普通學生？”長發男逼近一步，用手裏的籃球不輕不重地頂了我胸口一下，“普通學生能讓王浩那小子跟個哈巴狗似的跟着？裝他媽什麼大尾巴狼！”
他顯然是有備而來，目標明確，就是沖着我這“虛名”來的。看來，“冷面王”的招牌，並不足以震懾所有人，尤其是一些自視甚高的高年級刺頭。
“雷哥，跟他廢什麼話，試試他有幾斤幾兩！”旁邊一個剃着板寸的男生慫恿道。
被稱爲雷哥的長發男把牙籤吐掉，眼神變得凶狠起來：“小子，給你兩個選擇。要麼，以後每個月給我們哥幾個上供點煙錢；要麼，現在就讓你見識見識，育英誰說了算！”
我手心冒汗，腦子飛快轉動。硬剛肯定吃虧，求饒？有了“冷面王之子”的身份，求饒只會更丟人，而且會後患無窮。怎麼辦？
就在雷哥伸手要抓我衣領的時候，一聲暴喝從不遠處傳來：
“雷彪！你他媽動我默哥一下試試！”
是王浩！他帶着胖子劉壯和另外幾個平時跟他混得近的男生，氣勢洶洶地沖了過來。王浩光頭鋥亮，眼神凶狠，瞬間就擋在了我和雷彪中間。胖子劉壯雖然看着憨，但塊頭大，往那一站就像一堵牆，瞪着眼睛盯着雷彪的人。
“王浩？這兒沒你事，滾開！”雷彪顯然認識王浩，但語氣依舊強硬。
“放你娘的屁！”王浩寸步不讓，指着我的鼻子對着雷彪說，“瞪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這是默哥！張爺的兒子！你敢動他，問問建設街的老兄弟們答不答應！”
王浩這話喊得中氣十足，帶着一股混不吝的江湖氣。雷彪和他的人臉色變了一下，似乎對“建設街的老兄弟”有所顧忌。
“王浩，你少拿雞毛當令箭！”雷彪強撐着場面，“一個賣烤冷面的，嚇唬誰呢？”
“賣烤冷面的？”王浩冷笑一聲，上前一步，幾乎和雷彪臉貼臉，“雷彪，你回去問問你哥雷猛，三年前在工人文化宮後面，是誰把他從七八個人手裏撈出來的，醫藥費是誰墊的！現在翅膀硬了，敢來碰張爺的公子？”
雷彪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眼神閃爍，顯然王浩的話戳到了他的痛處或他知道的某些往事。他哥雷猛，據說現在是在社會上混的，如果連他哥都欠着“冷面王”的人情，那這事就復雜了。
場面僵持住了。雷彪騎虎難下，動手怕惹來更大的麻煩，不動手又面子掛不住。
這時，胖子劉壯甕聲甕氣地開口了：“雷哥，都是校友，鬧大了對誰都不好。默哥剛來，給個面子，以後大家還好相見。”
胖子這話給了雷彪一個台階。他陰沉地看了我一眼，又瞪了瞪王浩，撂下一句狠話：“行，王浩，劉壯，你們牛逼！這事兒沒完！我們走！”
說完，帶着他的人悻悻地離開了。
看着他們走遠，我懸着的心才放下來，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溼。
“默哥，你沒事吧？”王浩趕緊轉身問我，臉上又恢復了那副恭敬。
“沒事，謝謝你們。”我是真心道謝。今天要不是他們及時趕到，我肯定要吃虧。
“嗨，應該的！”王浩擺擺手，然後對胖子和其他幾個男生說，“都聽着，以後默哥的事，就是咱兄弟的事！誰跟默哥過不去，就是跟咱們高一（三）班過不去！”
“明白，浩哥！默哥！”那幾個男生齊聲應道，看我的眼神多了幾分認同和熱切。
經過這次事件，我和王浩、劉壯他們的關系無形中拉近了許多。我不再僅僅是一個需要被保護的“符號”，而是在共同面對外部威脅時，成了他們這個小團體名義上的核心。一個以我這個“冷面王之子”爲旗幟，以王浩爲實際組織者，劉壯爲骨幹的校園小勢力，悄然形成了。有人私下裏開始叫我們“太子幫”，雖然我覺得這名字土得掉渣，但也默認了這種趨勢。
我知道這力量是借來的，是建立在沙灘上的城堡，但至少，它讓我在這個冰冷的校園裏，有了一絲喘息的空間，和幾個可以稱之爲“兄弟”的人。然而，我也隱隱感覺到，雷彪不會善罷甘休，校外的風波，似乎也正在醞釀，即將把這小小的校園也卷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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